95. 记忆
许久未见，两人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卜遥倒了一杯茶，将杯盏往他的位置移了移，率先开口：“你在魂弃之地的任务很棘手吗？”
关于萧轼迟迟不走的原因，她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
她接着劝说道：“如果太难办的话，不办了也没关系，掌门他不会……”
“完成了。”萧轼猝然打断了她的话，对上她惊讶的双眸，又补充了一句，“很早就完成了。”
卜遥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干脆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魂弃之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旁人都巴不得离这里远一点。
萧轼没有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卜遥苦中作乐地想，该说不说，她这师兄对感情还真是敏锐啊。要是以后有什么感情问题，她绝对要去请教一下江祁白。
她感到不自在极了，躲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
荒芜的庭院焕然一新，那几颗枯树被移走了，陶清晏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些漂亮鲜艳的花在庭院养着，还移植了几棵树。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随口吐槽了一句外面的风景看着太压抑了。
卜遥看着这些，忽然平静了许多。她坦然望向萧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已经响起了他淡淡的询问。
“你是自愿待在这里的吗？”萧轼问她。
她一怔，张了张嘴巴又合上，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他动了动嘴唇，话尚未说出口，面色骤然变得苍白。
卜遥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到他旁边，焦急询问：“萧轼，你没事吧？”
萧轼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卜遥没来得及躲开，下一瞬，掌心间传来轻微的痒意。她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再也没有动作。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艰难地在她手心写完了一行字，然后放开了她的手。
他写的是，我有办法带你走。
卜遥指尖蜷缩了一下，躲开了萧轼询问的目光。
面对她显而易见回避的态度，他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只勉强扯起一个笑，宽慰道：“没关系，是系统。”
萧轼的系统不想让她离开魂弃之地？
卜遥心尖猛地一颤，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毫无征兆地提起了另一个人：“萧轼，我前几天见了段姨。”
提到段临梅，萧轼神色如常，随意地抹去了唇角渗出的血。
卜遥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轻声说：“我原先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原书里没有我，却有你的存在。”
萧轼呼吸加快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垂眸看着方才接过的手帕，没有说话。
卜遥曾听其他人说过，萧轼刚出生不久，就被他的母亲段临梅狠心抛弃了。
旁人从他人口中听到曾抛弃过自己的人的名字会是什么反应？
是恨？是怨？还是会假装不在意？
……总该不会这么平静。
卜遥看着萧轼的侧脸，回想起了与段临梅见面的那一天。
那时两人相对而坐，段临梅坐得离她很远，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卜遥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只记得段临梅身上散发的气质格外吸引人，柔和温柔而带有些许疏离感，像是冬日里的太阳，看着明亮但是没有那么温暖，同萧轼如出一辙。
当她提起萧轼时，段临梅轻笑一声，好半晌没有说话。
在短暂窒息的沉默过后，她平静地陈述道：“他不是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极小，传过来时几乎已经消散在风中。
自那天以后，卜遥心中的疑虑不断放大。
她问他：“萧轼，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轼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眼中覆着一层冷意，语气冷了几分：“我不知道。”
卜遥攥紧了手，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尽量缓和了语气询问：“你可以告诉我，系统让你做了些什么吗？”
面对萧轼的沉默与回避，她猝然发笑，直白地问了出来：“是接近我？还是接近陶清晏？”
萧轼先前告诉她，他最开始接近她是受了系统的控制。
卜遥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回答有多么经不起推敲。
她无法忍受萧轼的沉默，更无法忍受信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她转过身，不愿意看到他，闭上眼睛，极力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卜遥。”萧轼轻轻唤了她一声。
卜遥睁开眼睛，眼尾泛红，等待着他的回答，却只等到一句：“你记得过去发生的事吗？”
“当然记……”卜遥下意识回道，突然止住了话语。
她清晰地记得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事，然而在穿越前的记忆，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细节。
卜遥头疼欲裂，她越是想去回想，这股疼痛感越剧烈。
“不要去想了。”萧轼急声道。
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卜遥的耳边，她听了萧轼的话，疼痛感渐渐褪去。
她反应过来萧轼的话是在隐晦地告诉她某些事情，心情好转了许多，转过头面对着他，开始开脑洞，喃喃道：“难道我不是穿越者？”
萧轼：“……”
他坚定说道：“你是。”
卜遥哦了一声，语气有些遗憾。
萧轼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俩又是不同的。”
卜遥一脸迷惑。
他们俩能有什么不同？
他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我是魂穿，你是身穿。”
卜遥愣愣地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巴不得他再多透露一点，像在等待投喂零食的小动物。
萧轼弯了弯唇角，摩挲着手中的手帕，轻描淡写地说出：“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原世界的我已经死了。”
卜遥呆在了原地，喉咙一哽：“你……”
萧轼平静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卜遥止住了话语，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无数毛线缠绕在了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萧轼在原世界已经死了？
那她呢？
他说两人又是不同的是什么意思？
萧轼忽然上前，走到她面前，然后说：“我上次没有骗你。”
卜遥挺直了脊背，短暂犹豫了几秒，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萧轼展颜一笑，眉目温柔，如实道来：“最开始系统想让我利用你，所以我才接近你。”
卜遥皱了皱眉，小声重复了最后三个字：“利用我？”
她疯狂搜罗着过去的回忆，头顶一沉，萧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收回手，轻耸肩膀，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放松姿态。
萧轼的眉梢懒懒一挑，唇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漠然。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没有定点，像是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
一声冷嗤自鼻尖溢出，萧轼唇形微动，懒懒吐出一句：“去他妈的系统。”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有些陌生，但一点都并不令人讨厌，卜遥想，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骂得好！”她没想到萧轼为什么突然要骂系统，但仍旧不假思索地附和了他的话，甚至想要鼓掌。
就在这时，卜遥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尖锐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大声控诉道：“你快把这个人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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