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转头看他。

诸伏景光泰然侧身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惯有的笑意,眼睛里却带上和夜风一样的凉意。

——

请务必为我解答。

——

我很喜欢诸伏景光。

当然,我也同样喜欢降谷和中岛。只不过,有时候我会特别容易被别人的外表所吸引。

就像每次中岛喋喋不休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时候,我一看到他的脸,就再也没脾气了一样,我特别喜欢诸伏景光的眼睛。

明明是上挑的瑞凤眼,可是由于还稚嫩的年纪,眼睛总是睁得圆圆的,反倒削弱了清正的特点,显得有几分可爱。

我记忆中见过的拥有蓝眼睛的只有两个。妈妈和哥哥的眼睛颜色要更深重,和诸伏完全不同。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沉沉,竟然平白多了几分相似。

我为自己的放松警惕感到懊悔,更为他质问的态度觉得气愤。

我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我,同时无比庆幸当初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更多展现出更多不正规的手段。

我看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说:“我有一个朋友,”

虽然一般来讲,大家说“我有一个朋友”指的都是自己,但我要特此声明,这次我是真的有一个朋友。

诸伏景光颔首,递给我一角被子:“继续。”

我沉默了一下,总觉得接过被子气势就泄了一半,于是无视他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他是我老师的儿子。我们经常一起玩。他总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没完没了。”

“后来他就死了。”

诸伏景光竟然毫无波动,还贴心地提醒:“别着凉了。”

我重重向后一靠,裹上被子:“说完了,睡觉吧。”

诸伏叹了一口气,突然向我道歉:“对不起,雨。”

正常人突然发现自己朋友身上有枪伤,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迹象,显得十分可疑,怀疑质问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尤其对方根正苗红,家人朋友和自己都是警察/警察预备役,警惕心高点也很正常。

我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恐怕也没有理直气壮指责的资格,只不过苦恼要如何让他为我保密。

——

诸伏景光已经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可是那一瞬间气血上涌,惊怒和后怕郁结在心头,待理智回笼话已经说出口。

其实相川雨身上的事情,要说他们没有察觉是不可能的。但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自己不愿意让朋友们知道、担心,于是零他们就不逼迫着追问。

可是,诸伏景光忍不住想,可是,那些劝导别人的话你张口就来,有没有想到其实自己也是如出一辙地固执呢?

还是和那些好像从不被放在心上的事情一样,我们在你心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

从神奈川回来以后,诸伏景光做了连续几天的噩梦,冷汗涔涔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那种恐惧和痛苦的心情茫然地填满心脏。

白天也因此变得心神不宁,于是并没有注意到Zero和雨总是担忧看他的目光。

可能是自己懦弱的本性又占了上风,随着时间推移,因为看到相川家柜子受到冲击而想起来的零星记忆又逐渐模糊。

直到过了两周,哥哥前一天晚上打来电话,说由于工作原因出差要经过东京,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恰好是周末,诸伏景光当然同意,也想把雨介绍给哥哥认识,于是就定好了第二天中午哥哥来校门口把他们一起接上。

相川来得很早,他和Zero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Zero说:“平时上课也没见过你这家伙这么勤快啊?”

相川瞪了他一眼:“那怎么能一样,”他嘀咕着说:“我还从来没正式被介绍给过同学的家长。而且诸伏的哥哥,听起就是很注重礼数的那类人啊。”

说着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懊恼问自己:“这样说来,诸伏哥哥请我们吃饭,我们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礼品店?”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拉着对方坐下:“没有这么多规矩啦,高明哥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我想把朋友介绍给哥哥认识而已,别紧张。”

Zero也说:“就是啊,而且要是带着礼物才会显得很奇怪吧?”

相川虽然坐下,可仍然显得忧心忡忡。他们还在说着什么想宽慰一下对方,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炸开,店内的人们纷纷向门口望去。

“不许动!”男子一手握刀,手里抓着一个瘦弱的女人,神色癫狂,嘴中念念有词:“都不许动!我等这一天、给我去死……我受不了了!去死!都去死!”

女人脚下蔓延出一滩血迹,面色苍白,已经有些站不住,全靠男人粗暴的拉扯才堪堪直立。

客人们神色惊恐,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缩在位子上。

前台工作的女孩强忍着镇定,从吧台后绕出来,声音颤抖:“先生,请冷静一点,有什么要求慢慢说……还请把刀拿远一点。”

相川挪动身体,接着卡座的遮挡探头,顺便挡住了他眼前满目的血色。

Zero也学着把他往里推,诸伏景光拉住对方的手,因为喉咙发紧怕声音也在颤抖,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Zero立刻会意,把他挡得更严实。

诸伏景光立刻把位置发给高明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神经质的男人显然无暇注意这些细节,拖着手中的女人往前走,所到之处客人连连后退,地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报警吧!报警我就会怕了吗?正好要警察来亲自看看!”

几个抱着手机的客人立刻放下。

哥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要把手机贴在耳边才能听到:“景光,不要让他再被刺激,不要妄动,我这就过去!”

“你们很同情这个女人吗?我告诉你们,她根本不值得同情!连恶水沟的老鼠也要比她更见得阳光。哈哈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她罪孽更深重!”

他恶狠狠地把刀锋挥向随着他移动而慢慢转身的店员,“你不如问问你们的老板!你以为你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吗!”

他扫视过惊恐的众人:“你们以为自己都是无辜的吗?!”

老板听到响动从后厨钻出来,看到他手中的女人面色扭曲:“是你?!”

男人晃了晃手里因失血过多软软垂下去的女人,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哈,找到你了。”

男人优哉游哉路过他们这一桌,哥哥的声音也因此被掩盖。

“你们今天吃下的每一口食物,喝下每一口水,都是别人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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