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当天,黎川下了小雨。
一早起来,安禧洗漱吃了早餐,从衣帽间里挑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色长裙换上。
按照上次说好的安排,今天要去墓园祭拜周睿诚。
临出门前,她望了眼窗外。
细密连绵的雨还在下,地面被雨水洇成深了好几度的颜色,天空呈现出厚重的青白。
正要去伞柜里取伞的手,忽地顿了顿。
垂眸沉思片刻后,安禧缩回手,只拿上钥匙和包,离家关门。
周睿诚的长眠处,在黎川市郊的一座公墓里,环境幽美静谧。
当年他骤然被害离世,安雨萍伤心欲绝,花重金购置了这块墓地,聊表哀思与不舍。
雨天道路湿滑,安禧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
她在车位上熄火,无意中抬头,只见不远处专供行人休息的六角亭里,已站了一道眼熟的背影,隔着雨幕看过去,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寂寥和萧索。
——是周稷。
安禧打开车门,冒雨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
周稷回头,看见头发和肩膀沾了雨水的她。
“没多久。”
他蹙起眉,“怎么不撑伞?”
安禧答得轻飘飘:“忘带了。”
周稷低眼,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整齐的手帕,递到了安禧面前。
“擦擦。”
颜色素淡的经典格纹款式,右下角刺绣着精致的logo,和他常穿的风衣同个牌子。
安禧没想到,在这个几乎人人都使用纸巾的年代,还能见到手帕的踪影。
“……谢谢。”
她接过。
手帕有股淡淡的古龙水香气,厚重沉稳的木质调,丝丝缕缕地钻进肺腑。擦干身上的雨水,安禧也沾上了相同的味道。
使用过的手帕,直接归还回去,似乎有些不妥。安禧顺手把帕子放进包包里,说:“等我拿回去洗了再还你。”
周稷的表情似乎在说不必,但看着已经进了安禧包里的手帕,他也没有上手夺回来的道理,只好从了她的安排。
安雨萍昨天还在外地出差,今天凌晨的航班归抵黎川,起先和安禧通了电话,说可能要迟几分钟才能到,让她和周稷等等。
雨还在下,小小的六角亭,成为了附近唯一可以躲避风雨的容身之所。安禧和周稷肩并肩站着,面朝外头如烟的雨丝,两相无言了很久。
最终还是周稷先打破沉默:“柏宣年的画展,推进得怎么样了?”
工作话题,公事公办一般的口吻。
正常里透着几分生疏。
“还算顺利吧。”安禧平淡地说,“这阵子在做前期的准备,过几天应该能正式签合同。”
周稷的视线滑向她:“恭喜。”
安禧回视过去,笑了笑:“你比我同事还客气。”
周稷一怔,然后是半晌的哑然。
也许是该庆幸的。
至少,他们之间还剩下了客气。
清明时节,黎川有些乍暖还寒的意味,尤其是雨天。安禧身上穿得单薄,经不住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凉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肩头忽然一暖。
——周稷替她披上了他的西装外套。
衣料上残存着他的体温,好似被裹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衣服给我,你不冷吗?”安禧问。
周稷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距离喉结几厘米。
“不冷。”他给出意料之内的回答。
安禧默默拢紧了西装衣襟,算是承接住了他的好意。
“你把车停在哪里了?刚才在停车场,好像没看见你的那辆。”
她又问。
周稷:“前两天在路边被人追了尾,刚送去修。今天打车来的。”
安禧眉心微蹙:“人没事吧?”
“没事。当时我不在车里。”
安禧还想再说什么,但视线的余光里,一个撑伞的人渐渐朝他们靠近,如同给话里突兀地插了一个休止。
她认出来,那是安雨萍。
“榛榛,阿稷,你们没等太久吧?”
安雨萍风尘仆仆地赶来,怀里的白菊花瓣上也挂着雨珠,“都怪我昨晚到家太迟,早上差点错过闹钟。”
周稷温和道:“没事的。我和榛榛也才到几分钟。”
安雨萍随即看向了安禧。
当她瞧见安禧肩头披着的那件男士外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起安禧的手,温柔地责备:“又忘记带伞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丢三落四。”
安禧下意识捏紧了西装的衣角,面上却仍笑:“我和您撑一把不就行了。”
她的个子比安雨萍高出半个头,理所应当地承担了撑伞的职责。周稷走在她们身侧,在黑色长柄雨伞的笼罩下,像个被虚化的影子。
周睿诚的墓,位于墓园中心区域的东北角,享有一块相对独立的草坪,十年前的售价就已高达六位数。
三人来到周睿诚的墓碑前,依次放下三束白色的鲜花。
安雨萍带的是白菊,而安禧和周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百合。
“下了雨,反而不好清扫了。”安雨萍叹息,望着墓碑上周睿诚的相片,“记得前两年清明,都还都是晴天。”
周稷俯身,随手拾起碑前的几片残叶。
“爸,我们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
*
这是周睿诚去世的第十一年,两个多月前的忌日,安禧在外出差,只有周稷和安雨萍过来祭拜。
人能够对逝者诉说的,无外乎就是细碎的近况,真要直抒思念的时候,反而有些开不了口的情怯。
安雨萍讲了几桩公司里的事情,感叹现在生意不好做,不比他还在的那几年;又说前几天刚和他们的老朋友聚过,令她想起从前。
最后按照惯例,安禧和安雨萍走到几步开外,留给周稷独白的空间。
“时间过得真快啊,”安雨萍不住地感慨,“有时候回想老周还在的日子,总觉得就像昨天的事情一样。”
安禧亦戚戚然。
周睿诚去世后,安雨萍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追求者,但几乎都不了了之。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尤其最近这几年,她已经很难静下心来,重新投入一段感情中。
但和周睿诚的那几年,她从来不后悔。
“周叔叔,是个很好的人。”安禧说,“可惜……好人没有好报。”
当初,在安禧和周稷关系最冷淡的时候,是周睿诚主动出面调和的局面。
他深知,两个孩子并不是真心讨厌彼此,只是大概由于青春期自尊心作祟,谁也不肯做那个破冰的人,于是就在高一寒假,他专门订了普吉岛的机票和酒店,带着全家出国旅行过年。
启程前,他特意和周稷叮嘱:“这一路记得多照顾榛榛。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刚搬来的时候,明明对你很亲切,可你却冷着人家,难怪她后来也不理你。”
“你是哥哥,要主动。”
周稷抿紧了嘴唇。
“爸,我……”
“你什么你?”周睿诚罕见地有些生气,“阿稷,你一直很懂事,不要让我失望。”
周稷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我会的。”
不过周睿诚的兄妹和解预想,进展却并不顺利。
旅途的大半时间里,安禧仿佛随身携带了避雷针,始终和周稷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即便在四人同桌吃饭这种避无可避的场合,对于周稷的主动搭话,也只惜字如金地回应寥寥几语。
直到旅程第三天的傍晚,几人在海滩边游玩,周睿诚和安雨萍去纪念品商店选购,两个孩子则留在沙滩。
安禧仍旧与周稷保持着距离。
她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堆沙子、捡贝壳、踩水,没人盯着她,她反而更自在。
海水渐渐漫过脚踝,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金灿灿的夕阳徐徐落下,晚霞绚丽,水色熔金,让人不自觉地想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盛景。
安禧刚要发出满足的喟叹,下一刻,却猛然被人扯住了胳膊,重重地往后一拉。
“你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生硬地碰撞。
“我走得好好的,你扯我干嘛,有病吧!?”
安禧怒目圆睁,劈头盖脸地质问突然出现的周稷。
周稷的脸色却也没好看到哪去,他皱着眉说:“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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