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生死之间

与此同时，摄影棚外的保姆车里。

舒梨刚卸完妆发准备回酒店，手机却忽然一震，屏幕上倏地弹出了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整个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看到这个问号，程越的心跳都仿佛漏掉了半拍。

他刚想要下意识地松一口气，但很快又被另外一股巨大的恐慌攥紧。

他咬了咬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删删减减了许多次后，他最终发过去了一句带着明显恳求与解释意味的话。

“正片播的时候……能不能别看我的舞台？”

保姆车里，舒梨看着屏幕上发过来的字，整个眉头都拧紧了。

……什么叫“别看我的舞台？”

她点开对话框，毫不留情地追问：“什么意思？你出舞台事故了？”

“没有。”

程越回得飞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总之……你到时候别看就是了。”

“哦。”

舒梨挑了挑眉，敷衍地回复。

……她本来也没打算看。

音协的第二次活动安排在两天后，要去八百公里以外的江市大学做高校演讲。

出发的那天，整个城市似乎都被极其压抑的浅灰色乌云给笼罩，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潮湿与阴冷。

机场广播里反复循环着“因强对流天气”而导致部分航班延误的通知。

舒梨向来都没有带助理的习惯，刘姐也因为要处理商务对接而留在了京市。

走进机场的VIP候机厅时，舒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程越。

他穿着一件非常低调的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也是一个人，没有带经纪人和助理。

舒梨找了个没有人的位置坐下，低头翻着手机里下次巡演的节目单。

忽然，她的面前被推过来一杯咖啡。

“喝点热的吧。”

程越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只加了奶没加糖。”

“谢谢，”舒梨连头都没有抬，“一会儿还要补觉，就不喝了。”

“噢……”

程越有些局促地缩回手，很快又递过来一颗咸柠糖。

“那吃颗糖吗？你不是最喜欢……”

“程越老师——”

舒梨猛地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闪过些许不耐：“你平常都这么闲的吗？”

“而且……”

她看着桌面上那颗浅黄色包装的糖果，似是无奈又似是抗拒地望向程越的眼睛。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不喜欢吃糖。”

那双清澈的瞳仁里一瞬间涌上令人心碎的无措与失落。

程越的手在空气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沉默地收了回去。

幸运的是，他们的航班并没有因为天气原因而取消。

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一前一后地登上了飞机。

因为是音协统一订的头等舱，所以他们两个的座位不可避免地被排在了一起。

舒梨一坐下，就直接从包里翻出了降噪耳机和眼罩，用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示意完空姐一会儿不用给自己送餐后，就直接靠在座位上睡了起来。

程越坐在她的外侧，有些贪婪地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沉睡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不停地叹息。

窗外渐渐落下细碎的雨滴。

飞机推出后开始在跑道上缓慢滑行，随着一瞬间离地的失重，他们终于顺利起飞。

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后，机身开始轻微地颠簸。

空姐温柔地在广播里安抚着旅客，并开始准备一会儿食物的分发。

大约半个小时后，飞机忽然开始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深黑色，闪电就像是一条条银蛇般在雷云中穿梭。

“女士们先生们，受航路气流影响，飞机将经历一段较长时间的颠簸，还请各位旅客立即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卫生间将暂停使用……”

然而，广播声音还没落下，飞机忽然像是一片被风雨吹落的树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剧烈的失重。

令人心悸的坠落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啊——！”

机舱里猛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空姐小推车上的各式食物“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就连头顶的氧气面罩都掉落了下来。

舒梨的身体被猛地甩向了过道，她一把摘下了眼罩和耳机，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飞机猛地又向左一沉。

舒梨的身体和心跳同时不受控制地朝左边甩去。

然而就在她的头快要重重地撞上舱壁之前，一只宽阔温热的手忽然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

舒梨心有余悸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程越紧张的眼神。

“没事。”

舒梨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的手。

“各位旅客，请不要离开座位，系好安全带……”

机舱内的广播再次响起。

虽然机长的语气已经尽可能地做到沉稳和平静，但舒梨还是从他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些许的颤抖。

窗外倏地惨白一片。

一道闪电如同不停分叉的树枝，猛地在机翼边炸开。

飞机突然开始了更剧烈的抖动，就像是一个被攥在巨怪手中疯狂摇晃的玩具。

然后……它倏地再次坠落。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抽空，心脏仿佛被瞬间剥离胸腔，耳膜更是因为气压的剧变而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机舱内爆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尖叫。

但很快，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人再说话。

头顶的警示灯在疯狂地闪烁，满地都是翻滚着的食物残渣和各式杂物。

舒梨似乎都能听见空姐正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不停地低声啜泣。

舒梨斜对面的旅客摸索着掏出了手机，试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点声音。

“妈……妈妈爱你……”

她颤抖着嘴巴，只说了一句就捂住脸，呜咽着泣不成声。

机舱中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撕页的声音，有圆珠笔按动的声音，还有一字一顿的“沙沙”声……

都在此刻死寂的黑暗中显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