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愿又如何呢?

晏筝离开不过半年,如今看着已然同往日变化颇多。

从前她始终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生活中只有他和杨斐二人,现在想来原来杨余对他同对旁人本就没什么区别,只是杨余从不见旁人,才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她近来圆润了些,想来是自己想通了,有了想要的东西。也好,杨济慢慢想。总归比一心出世要好。

午间斐儿回了趟家,闹脾气似的一句话未同晏筝说。

杨济细细调好了香膏,同从前一样装在了一小圆盒中。晏筝接过来闻了闻,除了一点淡雅的药香外,并未觉出什么不同。

兴善寺妙法灵验,日日都有诸多娘子郎君来上香祈福。晏筝将那盒香膏交给栗菓放好,出门时同斐儿调笑几句,对方依然一个字未回。

她瞧不见,但也能想到斐儿闹脾气的模样。可身不由己,晏筝敛下眼神,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怅惘。

“娘子,这都到兴善寺了,可要去拜一拜?”栗菓见三娘子兴致不高,便撺掇着她同去游玩一番。

“下雨了,娘子!”栗菓抬头看了看天,带着晏筝往一旁走了几步,“奴婢去买把伞来,娘子先在这等上片刻,可好?”

她二人出门时天色尚早,虽说起了微风,却没料想到会被雨困在半路。

此处应是一茶摊,晏筝坐在藤编椅子上,伸手向外探了探。雨不大,是以她方才都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水滴。

“这时节,应是下不来什么大雨。”

“侯府离这儿可还远呢,咱们来时没租马车,走到马车行也要许久。”栗菓探头看了看,周边都是些小摊贩,未见卖伞的货郎。

三娘子方病愈,再淋一路雨回去,说不定又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思虑至此,栗菓将手中那木盒递给了晏筝:“这附近没见着卖伞的,奴婢去那边瞧瞧。”

“走到巷口往右拐,娘子瞧瞧去。”小二端着茶壶走上前来,将方才栗菓要的两碗热姜茶兑好了沏开。

始终听不见雨声,想来定然是极细密的雨丝。栗菓一直也不回来,晏筝坐在檐下,面前的姜茶散着氤氲的热气。

“三娘子,怎得一人在这?”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线传来。马蹄哒哒,晏筝偏过耳朵听了片刻,那人却不再说话。

木盒在衣袖之下掩着,晏筝偷偷打开了盖子,指腹润出一层薄薄的药膏,瞧瞧涂在了手腕上。

那日之后朔川便遣了三元跟在晏筝身边。她手上有那枚玉,又让晏思月招摇过市拿着东西去到处配什么多宝串。

若此物真同她娘亲有关,想来定然会有人伺机而动。好在她近日身子不适,一直也未出门。

裴肃全然忘了曾让青蘋传话,说自己要去亲自拜会三娘子一事,自也不知晏筝心中惴惴不安。

“三娘子,怎得反倒同我生分了?”裴肃见她不答话,只呆呆在檐下坐着,翻身下马走进了茶肆。

“你那个小婢女呢?”裴肃问。“娘子不会要说,并不知我是谁吧。”

“殿......”晏筝开口,嘴唇被轻轻一碰。裴肃的食指蜻蜓点水般封住了她的唇,旋即收回。

晏筝眨眨眼,明白了他并不想被人知晓身份。

桌上两碗茶,此刻已然凉了。裴肃双臂撑在木桌上,面前是城南青青的麦田。

晏筝吸了口气,道:“裴郎。”

裴肃远眺的目光骤然收回,盯在晏筝脸上,一时惊得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裴郎,是在看我么?”晏筝问,唇角尝试着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她脸颊上还有一道粉色的伤痕,图画一般,长睫盖住了茫然的双眼。

她明明没在看着他,裴肃却一阵不自在,又将目光放远了去。

“在看麦田。”

晏筝点点头,伸手摸索着,想端起那碗茶。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裴肃鬼使神差地又转过身盯着她摩挲着木板的双手,一阵心烦意乱。

“这茶已然凉了。”裴肃抬手,在她就要摸到时挪开了茶碗,“伤身。”

“三娘子体虚,不便在此处吹风。”裴肃站起身,带来一阵幽幽白檀香气。晏筝听到他问:“某捎三娘子一程,可好?”

晏筝摇摇头:“栗菓尚未回来。多谢郎君好意,三娘在此处等上片刻便好。”

她说话时仰着脸,伸手拨了下颈边的发丝,又轻轻整理了下衣领,遮住了多露出的那几分皮肉。

裴肃莫名焦躁,上前捉住了晏筝的手:“朔川在此等你那婢女便是了。”

檀香浓郁,晏筝只得随裴肃走入雨中。

杨济配的香膏不知有几分用处,今日有风,晏筝特意多润了些出来,方才又悄悄涂在了脖颈之上。

“得罪了。”

裴肃话音刚落,晏筝便觉自己腾空而起。她毫无防备,此刻落入裴肃怀中,不免惊得尖叫出声,一双手紧紧抓住了裴肃的领口。

“裴、裴肃。”晏筝坐在马上,被裴肃牵着手,扶住了马鞍。

白马同她不亲,打了个响鼻,马身晃动着,晏筝坐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抓住了马鞍:“我不会骑马。”

本以为裴肃要带她坐马车回府,哪能想到是骑马。她自幼长在侯府,后又瞎了眼睛,就连摸到马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能骑马呢?

晏筝的手死死扣着,身子随着白马的走动来回摇晃。面前什么都看不到,晏筝屏着呼吸,白马忽然猛地一晃。

她刚尖叫出声,便被裴肃伸手环住。

身后,裴肃单手勒紧缰绳,左臂自她双臂下穿过,又收紧些,将她往前提了提。

“今日出府匆忙,三娘子见谅。”

肃王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晏筝僵直了身体点点头,双手被迫离开了马鞍,只好死死扣住了裴肃的胳膊。

怀中人比初见时胖了些,那夜抱她时裴肃便有所感知,只是她受了伤,他便也只顾得看她的伤口。

如今他不必再担心按到她的伤口,便也有心思仔细瞧瞧。

三娘子怕得很,双眉紧紧蹙着,额头上、脖颈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她抓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已经泛白,裴肃瞧着,心中不知为何颇为愉悦。

“殿下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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