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圣旨同婚书到了长信侯府,连同两匣珠玉三箱缎帛,一并由沈慈同晏筝接下。
内侍走后长信侯叫住了晏筝。长信侯被这天降的喜事砸昏了脑袋,只觉是攀上了皇家姻亲。
晏筝将同肃王两次相遇之时发生种种如实相告,欲离开时,却听得晏子秦说:“三娘同肃王竟才两面之缘。”
晏筝只道那日是于琅嬛园中迷了路,又不方便摔伤了腿,凑巧遇见了肃王殿下。
晏子秦不知沈慈原本的安排,只觉这门姻亲真是天大的怪事。
毕竟三娘子身上的伤,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摔了一跤这么简单。
“殿下以正妻之位求娶,三娘怎么瞧起来无甚惊诧之意?”晏子秦问,又环顾一圈笑道,“旁人得了这消息,怕不是要欢喜得站不稳脚了。”
晏筝作势倒向谢婉,亦是学着晏子秦的语气道:“三娘这可不就是站不住脚么?”
语毕,一圈人只有长信侯笑出了声。
晏心同沈慈对视一眼,上前站在了晏子秦身旁:“自古一见钟情缔结良缘的比比皆是,子秦这么追根究底做什么?”
“只是有些许好奇罢了。”晏子秦示意晏心安心,却仍不依不饶。“毕竟肃王殿下同三娘......”
云泥之别。晏筝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便也不再装作嬉笑的模样。
站了许久,右脚酸胀的厉害,晏筝活动了下脚踝,示意道:“那夜偶遇肃王殿下,仓皇间跑丢了鞋袜。殿下将我抱至江边,以为未嫁之女不当如此。”
沈慈心中了然,嗤笑一声:“三娘倒是打的好算盘。”
想来定是晏筝以此相要了。
晏子秦闻言蹙了蹙眉,思虑片刻,也未再说什么。肃王常年不在京中,从前只知他是个赏罚分明的武将。
这半年来肃王在京中虽无实权,却落了个仁孝两全、一心为国的好名声。听起来,这位殿下确实是个颇重礼法之人。
“阿兄若是没什么事,筝儿便退下了。”晏筝颔首,收回了右脚,面上几分吃痛之色。
未等晏子秦回话,晏思月便上前扶住了晏筝的另一只手。几人匆匆见了个礼,扶着晏筝往积玉院的方向缓缓离开。
“三娘能嫁与肃王,于我侯府时喜事啊。”长信侯不知二子因何面上始终愁容淡淡,开口询问,“子秦怎得如此谨慎呢?”
他这二子素有才名,长信侯自知身无长物,自晏子秦入朝为官后,便也时常依晏子秦所言行事。
“确实是喜事。”晏子秦恭敬道。
长信侯皱眉思索几分,道:“子秦可是忧虑肃王的兵权被陛下收回了一支?”
“肃王手中无半分实权,三娘嫁与肃王,便是天大的喜事。”晏子秦上前,微微躬着身,走在父亲身旁,“肃王手中实权同从前无二,三娘嫁与肃王,也可算是喜事。”
“怕只怕......”
晏子秦踌躇着,未再往后说。
“怕什么?”长信侯侧过脸来,面上有半分不解。
“怕只怕肃王手中既有权、又无权。”晏心走在后面,柔柔接过了话头。
陛下忌惮肃王,定然会一同对侯府也忌惮几分。肃王是如何想的他们不得而知,但只要肃王有不满之意,必然也会拖累侯府。
“左不过是个庶女。”晏心温声道。
爹不疼娘不爱,若真要有那一天,早些寻个由头,同她划清界限也就行了。
沈慈的手收紧几分,晏心察觉到之后低头看过去,只见母亲脸上几分慌乱,又几分疑惑。
但母亲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手心又松了几分。晏心将这些看在心里,母亲不说,她便也只当没看见。
“筝儿,这亲事,果真是如你所说么?”晏思月凑到了晏筝耳旁,偷偷问。
晏筝点点头,又问:“肃王殿下对我一见钟情,和肃王殿下迫于礼法娶了长信侯府的庶女。这两个说法,思月更信哪个?”
晏思月沉默半晌,晏筝心中便已然有了答案,只拍拍她的手道:“既如此,那便当是迫于礼法。思月都不信,世人如何会信?”
只不过世人究竟怎么想,于她而言无甚区别罢了。
肃王自然不是迫于礼法,但这话说出去,他便不得不迫于礼法。
毕竟那日是她威胁了他,肃王殿下若是不注重声名,那日反了悔又入宫将这婚退了,她也只能吃哑巴亏。
太医给的药好的很,不过才两三日过去,右脚的肿包便已消去了一些。再过几日行动方便了,还要再去找一趟杨济才是。
“有些话,在侯府不方便说。”晏筝坐在熟悉的圆凳上,温声道。
杨济站着,只闷闷嗯了一声。
这几日杨济都未再来侯府,晏筝先让栗菓去给斐儿递了个口信,又同杨济见面了才知道,杨济如今也算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阿兄在太医院可还顺遂?”晏筝问。
杨济看的出她是真的为他开心,似是觉得这医正是他经年夙愿。如今一朝入了太医令的法眼,她也一并跟着他美梦成真。
她脸上的伤也好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右脚已然恢复如常,杨济看见了她头上那枚银簪,心中忽然酸涩异常。
“阿余......要嫁人了。”杨济道。
晏筝一愣,未料想到杨济会突然提起此事。
她同杨济以兄妹相称四年,定下婚约如此大的事,确实应该知会杨济一声。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不敢将此事告诉杨济。许是觉得此事不宜太过招摇?又或是别的什么。
晏筝说不清,便也没提起。
“京城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杨济语调干涩,似是生了锈的门锁,字词只从锁眼艰难地一个一个往外蹦。
“说,上巳宫宴,肃王殿下对侯府三娘子一见钟情。”杨济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将他二人相识相遇的点点滴滴复述出口。
“后于琅嬛园,三娘子蒙难,又得肃王相救。这才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坊间是这般传的么?”晏筝闻言问道。
斐儿今日要读书,房中只杨济、晏筝同栗菓三人。
栗菓见杨医师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竟有几分遗憾,可娘子既然问了,便也只能再答一遍。
真要说起来,若是娘子都不喜欢,肃王殿下定然是比杨医师要好的。
晏筝倒未想到城中竟会如此编排她和肃王相遇之事。毕竟那日已然告知了沈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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