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医院大门时,我其实有些紧张。

这简直是一场结局注定但尚且未知的赌博。我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具体如何,只知道和好不沾边。

但体质弱、肠胃差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过度担心的——毕竟我的肠胃从来就没有强健过,发烧感冒也不是稀罕事,照样当了很多年职业运动员。

真正令我不安并本能上抗拒系统检查的是股四头肌。自从又变成活人以后它就一直很异常,虽然不影响正常行走,但在起跳、跑动、急停时会出现明显的疼痛。

痛觉的核心点离膝盖不远,如果是肌腱炎或拉伤还好,可如果是关节或骨骼问题……

我不敢往下想了。

尽管内心忐忑,我依然拿出习惯性的社交风度与维埃里的医生友人问好、握手,并感谢他费心安排这次检查。

“我在车里等你。”在我跟着医生走出办公室时,维埃里在身后说。

我侧过身,对他点点头。

他则眨眨单只眼,伸出双手十指在嘴角虚虚提了一下,对我示意要高兴些。

“克里斯蒂安和你关系不错啊,很少见他这样在意一个人。”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善意的好奇打量我。

医生摁下直梯按钮,告诉我他会把我送到负责常规检查的科室,后续的流程由别人来陪同。

“怎么会?”我提出质疑:“他这样外向的性格,只要有点交情的人就很难不去关爱。”

医生耸耸肩,竖起一根食指表示反对。

“开朗如他,虽然结交许多,但反而很少会真正对谁上心。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克里斯蒂安那么忙,自然不可能分出太多来关怀他人。”

我抿嘴微笑:“我和他是老朋友了。”

医生惊讶极了,睁大双眼看着我,直到电梯上升至目标楼层,才说:“可……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我又笑:“忘年交嘛。”

或许是我在他看来很容易上当受骗,又或许是我过于漫不经心,好心的医生担心年轻人被明显年长的老家伙忽悠得底裤都不剩,他在拐角处第一个科室前停下,和我面对面站定。

“我有些多管闲事了,但良心告知我,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他的神情既纠结又严肃。

我被唬住了一瞬,心想难道他要告诉我维埃里在这十年里变成了一个拐卖青少年的大坏蛋?

不至于吧,他的人品我还是了解的。

就听医生接着说:“不知道你看不看体育新闻。曾经有个叫菲利波·因扎吉的足球明星,他和克里斯蒂安是至交好友,关系好得不得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说。但总之,你长得和因扎吉非常相似。”

可不是嘛,我在心里笑。如果不像那才邪门。

“所以,先生您是想告诉我,Bobo选择和我成为朋友、对我好可能是因为这张脸。”

“我不能断然下定论,但或多或少有这个因素。”他看我接受良好,松了口气。

我抓住话题的小尾巴,摆出天真的神情发问——既然他认为我是个毛头小伙,那就再加把劲,不要让他察觉到我其实也是老东西。

“先生,我只知道因扎吉在我小时候就因意外去世了,不过我挺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与Bobo熟识,他有挖掘出什么独家消息吗?”

“很遗憾,没有。”医生苦笑一声,“克里斯蒂安一直认为是谋杀而并非媒体报道的车祸,但因扎吉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残留的血迹中也检测不出来什么别的信息。”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眼神一凛,嘱咐我不要对维埃里提及有关的任何事。

“我本不该说这些,可看你实在年轻,又是个漂亮男孩……”

“放心吧。”我打包票:“就是因为知道他肯定会伤心,所以我才不去问他的。”

由于是私立医院,以及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整个过程十分顺畅,没过多久就只剩下血常规和全身核磁共振。

我挽起左袖,绑上橡胶圈后青紫色的血管更显分明,在皮肤上蜿蜒地鼓起长长一条。

年轻的护士涂抹着碘伏,用四指轻拍我的胳膊,告诉我不要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她声音温柔、状似宽慰,但内里是压不下的颤抖。我猜她干这行还没多久,与其说在安抚我,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选择不拆穿她,低头轻声说:“小姐,您这样负责又温和的人值得我奉上全部信任。如果不幸扎歪了,欢迎再尝试。”

房间里的其他护士都笑了,年轻护士小巧的耳垂微微泛红。

好在她的手相当稳,并不需要第二次操作就取好了三管血。尖锐的金属被抽出,冰冷与温暖分离的瞬间具有滞后性,当我摁住棉球起身时,那令人不适的触感依然徘徊不去。

眼前一黑,我连忙扶住椅背,等待密不透风的黑暗变成跳跃、旋转的各色斑块,而后越来越浅,直至完全消散。

我猜我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因为几位好心的女士一齐告诉我不要急,并递上含糖饮料让我喝完再走。

唉。对现在的我来说,丢掉三管血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补偿。

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在脱去所有外衣,套上纯白的检查服时,我退缩了。

“可以只检查下半身吗?”我扯着脖子后的系带,皱起眉头,指了指玻璃墙内的核磁共振机器。“我倒着躺上去,头露在外面。”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离谱的提议。

但说都说了,也收不回去,我略感尴尬地咬住下唇,等着对方的反应。

男人想象出我描述的画面,被逗乐了:“想什么呢小伙子,哪里有那样做检查的。况且你的单子上明确要求扫描全身,我要按规矩来的。”

我试图挣扎:“绝对不告密。”

他甩甩头,道:“不行不行,我们是正规医院,不做这种事。核磁有什么好怕的,很快就过去了。要是实在受不了,我给你找个眼罩戴上。”

“算了。”我耷拉着眼尾、拖沓着脚步推开内间的门,像一条待宰的烤鱼任命地躺倒在硬邦邦的机器表面,“就这样吧。”

反正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的,我对自己说。

没有恐惧不可释怀,也没有阴影不可战胜。

仰躺的姿势使额发向两边滑动,惨白的灯光笼罩在头顶,伴着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使整个空间显得淡漠又肃杀。耳边是操作室按钮的“滴滴”声,和仪器启动后钝钝的机械音。

视野中的白一步步被黑侵入,直至我眼前变为漆黑。隐约能够看到我所在圆筒的光滑内壁,以及后方细微的光。

我在隧道里。此时,此刻。

我想。

但这已经不是那条隧道了!我告诉自己。

现在不是2007年,你不是三十四岁;你也不在雅典,而是在熟悉、安全、充满爱和回忆的米兰。

——你甚至不再是菲利波·因扎吉。

可是,真的不是它吗?我迟疑了。

相同的色彩,相同的形状……

“不要乱动,忍一忍。你这样我不好拍片子的,很快就结束了。”

“不许动!放心吧,不会让你太快就去见上帝。在他老人家享用你之前,我们暂时把你借来,作为今晚开胃的猎物!”

……还有相同的话语。

它们聚在一起,成簇地附在核心上逐渐膨大。不仅从我体内生出,还将空气都转变成了帮凶,里应外合地挤压着我的胸口。枉顾我的挣扎,扼住喉管和鼻腔,使我喘不过气来。

空旷的隧道、黑夜、呼啸而来的轿车。它的前灯闪着炯炯的光,把我整个人凿穿。

然后钉死在灰暗的路面上。

在连滚带爬地跌出机器时,我就知道自己太着急了,现在还远没有到迈出这一步的时候。

“你还好吗?”医生扶了一下我的腰,关切道:“天呐,你的脸色真的很糟糕。”

“没事。”我向前踉跄两步,抬手扶住前额,连对他颔首都顾不上,说了句“回见”就往外走。

……

Bobo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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