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游击队
荒唐的闹剧终于停下，见双方冷静下来，老人这才示意旁边的人放下枪。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我叫柯莱曼迪，原是这片山区的人。远西舰队进入亚曼之后，很多像我们这样的村民就成了游击队员。刚才冲出去救人的也是我小队里的人，我们主要的目的就是帮助这里的村民，所以你们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蕾纳木讷的看着农妇的方向，嘴唇张合着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柯莱曼迪见三人情绪低落，于是把语气又放缓了些，他撸起袖子，露出了抵抗阵线的标志性纹身。
“车子熄火，我去找人帮忙，可惜有两个部落因为一些纷争交了火。安全起见我就没有原路返回。我知道你们和远西人不是一路，我会遵守承诺带你们穿过这片山区直到哈丹国边境。”
蕾纳吸吸鼻子，她看看纹身又看看老人头巾上的标志，的确非常眼熟。这不就是新闻上说的领导北亚曼的组织吗……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山里活动……
她的脑子还是木木的，控制不住的又开始回忆刚才的情景。什么游击队……抵抗阵线……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雅洛和安玖也面面相觑，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他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可危险从不给人犹豫的时间，老人话还没说完，那催命的嗡鸣便贴着树林再次蔓延过来。
刚刚远去的那架无人机，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蕾纳靠着树干，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害怕了。
悲伤和恐惧逐渐转化为烦躁，这东西一整天就没完没了的围在她耳边，不断的害人杀人，她气急败坏，如果现在有个许愿瓶放在她面前，她一定想都不想就大喊一声让世界上所有的无人机都立刻消失。
这鬼东西一出现，什么私人恩怨、互相猜忌都瞬间被众人抛之脑后了。
“先隐蔽！”
柯莱曼迪抄起地上的装备滑入一个坑道内。其他游击队员也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这坑道距离蕾纳三人的藏身地点也就不到三十米，防无人机的铁丝网被高高的架了起来。一条狭窄的锯齿状的壕沟横卧林间，上面都被草皮和树枝覆盖，从远处很难分辨。
壕沟里的空间很闭塞，涌进来几个人后更是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泥土的腥气混着汗馊味往蕾纳的鼻腔里钻，三人分散着趴在战壕一侧，肩并肩的和民兵们挤在狭窄的坑道内。这种坑道不能挖的太大，她只能缩着肩膀，脸颊几乎快贴到了地面上。
守在射击口的卡里姆等人屏息凝神观察着天空。蜂鸣声割破空气，好像数十万只蚊子在耳边尖啸随时准备俯冲下来蚕食他们的血肉，蕾纳顺着声音竭力向上望去，透过伪装网隐约能瞥见无人机模糊的影子。
恐惧、压力、无助……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二战时期德国人要在斯图卡轰炸机上装蜂鸣器了。时至今日她才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折磨。
渐渐的，声音消失了，它飞走了吗？
蕾纳的内心在尖叫着，但民兵们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不为所动。
“大家不要出去，声音消失可能是在酝酿俯冲，它还没有离开这里！”卡里姆像是能听到蕾纳的心声一样厉声提醒。
蕾纳一听，赶紧趴好。
无人机在树林上空盘旋许久但始终不愿离去，气浪刮的树叶七零八落，又僵持了几分钟，蕾纳突然感觉头顶的嗡鸣声变得混乱不堪，她抬头一看，只见那机器像只无头苍蝇般开始乱冲乱撞。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肉跳，生怕它一个猛子扎在自己面前。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那东西身子猛地一歪，紧接着，黑色的机影从空中一头栽落下来卡在了树杈上。
“这东西怎么跟喝多了似的？真是可怕。”
安玖看向那缕歪斜的白烟，只觉得此刻浑身都在发冷。
一旁的卡里姆也关注着无人机的去向，他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哼起鼻子嘲讽道：
“连这个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活这么久的。”
他无视安玖的眼神，从腰间拿出一个对讲机样子的东西晃了晃，继续补充：
“我们身上有电子干扰器，那东西只要飞过来就会受到影响。充一次电大概只能用两小时左右，胜在轻便。现在前线有许多士兵都在用这种方式，不过并不是每次都管用，遇到光纤无人机就比较麻烦了。”
无人机发展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完全有效的反制措施，但再怎么样也总比没有强。蕾纳看着那个小盒子，那上面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朝她眨眼睛。
“那些交火的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和你们互相攻击？”雅洛也看向卡里姆。
卡里姆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摘下了自己的面罩。他比蕾纳想象中要年轻许多，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浓眉深目，饱经沧桑的眼神下又带着一种稚气。
蕾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矛盾感，她在很多亚曼人身上都看到过这种感觉。再往下看，只见他鼻子里还塞着两个被血浸透的纸卷。远处的安玖瞥了一眼，不屑地嗤笑出声。
卡里姆被气得上头，但终究还是把火压了下去。
“这片山区有190多个部落，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哪波人。只是可惜了那辆旧皮卡。”他说着便把塞在鼻子里的纸团扯了下来。
“那辆车跟了他十几年，修修改改到现在成了一堆废铁，也算是出够力气了。”
蕾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柯莱曼迪。老人正和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交涉着什么。其实这不关她的事，但一个东西在自己面前被毁掉，多少还是会有点变扭。
“从我们遇袭到刚才并没有间隔多长时间，你们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雅洛忽然话锋一转。这些人提前准备好了网枪和干扰器，显然知道这里能用上这些如此笨重的武器。
卡里姆笑了笑。
“无人机就是我们的眼睛，不仅是只是敌人才会用这东西，我们也会用它进行侦查。”
他将身子让开了一些，蕾纳看到壕沟的另一端，一名队员正戴着VR眼镜晃动着手柄，柯莱曼迪在一边不断看着屏幕指挥。
“在前进过程中我们会先用无人机探路，所以你们做的一切反应，我们早就知道了。柯莱曼迪找到我们，本来是想过来把车修好继续把你们送到边境，但这片山区的情况比你们想得要复杂的多。有些部落的行事作风会很极端，更别提还有人口贩卖和走私的。没人带路，你们很难走出这片山林。”
蕾纳也瞄了一眼不远处角落里扔着的工具箱，判断着这话是否可信。
“嗯……意思就是……老乡和老乡打起来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绕道去边境？”她问道。
“……可以这样理解。”卡里姆点头，“沿途的道路上被设了很多埋伏，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几人叫到正在操纵无人机的队员身边，指了指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地图。
“这些标记的地方已经开始交火，还有人在出境必经的主干道上埋了地雷。要是还走老路出境，遇到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亚曼局势瞬息万变，地图上密密麻麻都是些军用标记。
卡里姆又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要不要说，他看了一眼柯莱曼迪，继续道：
“最主要的是，克缇托山马上就会变成前线战场。我们侦察到东南边有远西人活动的迹象，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
“你们从列拉维特来，应该知道远西人在这里会有行动吧。”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了下去。
亚曼承受的实在太多了，南北两派的权利争夺、山区的部落乱斗、再加上远西人的入侵，这些游击队员要面对如此多的挑战，光是听着就叫人身心俱疲。
显然，此地不宜久留。正在指挥的柯莱曼迪和几名队员低声交谈几句，一行人迅速开始收拾装备。
那些游击队员动作熟练沉默有序，不一会这片地方就被掩盖成了没人来过的样子。
几人抬着老妇人的尸体从蕾纳身边经过，再次看向土路时，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老太太的女儿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她被队员们搀扶着，一直守在母亲身边断断续续地抽泣着。他们用裹尸袋抬着老人的尸体，准备帮助女人把她送到山的另一头去。
袋子唰的一声被拉上，那些队员朝这边示意一番，卡里姆点头回应，也掸了掸身上的土，将电子干扰器别回腰间。
“该走了。”
他朝蕾纳三人打了个手势。
“这里停留太久不安全。无人机虽然被干扰影响，但他们可能会根据定位找到这片区域。如果你们想活命，就跟紧我们。”
蕾纳点点头，转头摇了摇还有些闹变扭的安玖。他倒是认得清现实，只是朝卡里姆翻了翻眼皮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句废话都没说。
柯莱曼迪和一个八字眉的中年男人在前面开路，他们对地形极其熟悉，不需要地图也能辨清方位。
树木林立，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绿色。两个领队不断劈砍着前方的树枝，杂乱的林间很快就被拓出一条小径。
风吹穿行而过，吹的蕾纳的心思乱糟糟的，重新钻入山林的她本该对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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