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偷生
他们刚一起身，又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皮卡瞬间被引爆，轰然巨响中冲击波掘起干裂的泥土，将几人狠狠掀翻在地。
蕾纳被这巨响震的头痛欲裂，她咳嗽着吐出满嘴沙土，转过身时，眼前的皮卡已经燃成一枚火球。
反应迟钝的两人这才意识到了危险。此时田地里的枪声愈发激烈，甚至还传出了手榴弹的声音。危险将至，他们也分不清是哪两拨人在缠斗，只能连滚带爬的往林子里面躲。
“我靠……这声音怎么和之前听过的不一样啊？”
安玖的脑袋上还沾着干土，一跑一动之间扑簌簌地往下掉。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一头扎进灌木丛里，雅洛刚拉着蕾纳蹲下，只听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甘蔗地里清晰可见一串黑烟直直的冲上云端。
“远西人打过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蕾纳喘着粗气，这种伏击似乎和远西人张扬的打法不太一样，没了大张旗鼓的轰炸总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
“交火的声音听着至少要在400米以上又在田地里，看不清是什么人在放枪。”
雅洛的气息也有些混乱。
“咱们先躲起来，车子已经报废了，就算不是针对我们，浓烟也可能会吸引那些人。”他把身子压的很低，几乎快要和植物融为一体。
枪声就像幽灵般时远时近却始终如影随形，许是装了消声器的缘故，普通人听着根本辨别不出方位。
蕾纳贴着一个土坡紧紧的盯着甘蔗地的方向。身下就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一片云彩飘过，林子里光线顿时暗了下来，风吹的她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田野忽然传出一阵骚动，三人立刻屏住呼吸。
匆忙的脚步声快速逼近，接着，一个裹着袍子的黑影踉跄着从甘蔗林里跌了出来。
蕾纳仔细一看，是一位老农妇。她背上鼓鼓囊囊，几个用旧床单捆成的包袱被松松垮垮地绑在身上，怀里还抱着一条黄白色的小狗。
老人的黑袍沾满了泥渍，她身旁就是还在疯狂燃烧着的皮卡，热浪扭曲了天空，她挥开蔓延的黑烟，努力拖着行李远离那片甘蔗林。
脚步还未站稳，身后一阵沉闷的声音跟随而来。
熟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直至变得异常清晰，躲在林子里的三人顿感不妙，抬头一看，果然一架无人机从甘蔗地的方向快速升起，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突然朝着土路的方向飞了过来。
“天啊，她有危险！”
蕾纳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下意识地向前探出身子，旁边的雅洛见状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现在绝对不能出去！那上面有摄像头，被照到就完了！”
他说罢就将蕾纳死死地压在身下以防她脑袋短路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无人机并没有直接俯冲下来，而是降低高度开始在农妇面前徘徊。气浪掀起老人的头巾，慢慢地，整个机身都冷冰冰的悬停在老人面前。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颤颤巍巍地对上那个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朝那铁块扔了出去，无人机只是稍微侧身，衣服就落到了地上，老人继续拿包里的东西砸它，它就继续躲，老人每后退一步，无人机就紧跟一步。直到老妇人崩溃大叫起来，无人机却还死死的跟着她，如影随形。
绝望的哭喊声听的蕾纳揪心不已，她咬住自己的下唇，高速旋转的扇叶像是一把快刀不断搅动她的心脏。
“这混蛋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安玖震惊地睁大眼睛，眼前的无人机就像是拥有灵魂一般正在肆意的玩弄猎物。
此时的老人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卸下包袱堆在脚边，噗通一声跪在了那架无人机面前。
怀里的小狗还在不停的朝着无人机吠叫着，她抖着胳膊将小狗放在膝头，扇动嘴唇祷告起来。
蕾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结局的预想在此刻显得无比残忍。她也想做些什么，可他们手里只有几张大饼和一个旧背包。冲出去，不过是多一具尸体。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阳光穿透云层，晒得甘蔗叶都干瘪无神，可即便如此，三人却只觉得恶寒裹身。
那架无人机在老妇人身边盘旋了十分钟或者更久，像是尸体边的苍蝇，嗡嗡的不断围着她转来转去。
突然，它微微后退，径直着往老人脸上撞去。
——嘭！
“不……不……”
蕾纳颤抖着。
她的胃部一阵抽搐，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老妇人的身体向后仰倒，怀中的小狗也受了重伤，胖胖的身体从老人膝头滚落到了地上。
一贯理性的雅洛此刻的表情也变得不再淡然，他紧紧地握住拳头，终不愿接受这现实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老妇人倒在土路上，那只黄白色的小狗摔在一旁不停的痛叫着。它的内脏已经翻了出来，四分五裂的躯干还在不停的乱动着。
暗红的血液渗进土地，与爆炸后的遗骸黑乎乎的黏在一起，渐渐的，小狗的身体也不动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静静躺在甘蔗地旁的土路上。
风呜咽着吹过空旷的路面，卷起细微的沙尘。
蕾纳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巴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这样就不会为他人的惨死感到痛苦。
一切还没有结束。
路对面的甘蔗林再次剧烈晃动，一个年轻的女人灰头土脸地探出脑袋。
她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当她的目光落在路中央那两具的尸体上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愣了一秒，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
“妈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然爆发，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下子就瘫坐在甘蔗堆里。女人捶胸顿足，哭喊声刺破了山谷的宁静，她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路中间扑去。
蕾纳感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那声嘶喊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嘶嚎，苍天呐！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安玖突然脸色大变，指着对面的天空道：
“天啊！那东西又过来了，你们看那边！”
蕾纳泪眼朦胧，忽然看到远处的天际，又有两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无人机又来了，竟然还是两架！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再眼睁睁看着……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跑出来！”她几乎要挣脱雅洛的手。
雅洛此时也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喘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路对面那个正要冲过土路的农妇大吼：
“停下！退回去！别出来！”
他大喊着让那农妇停在原地，那女人似乎被这吼声震得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一滞。
但还是晚了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其中一架无人机已经发现了她。
蕾纳闭上了眼睛，她瑟缩在土坡边，等待着悲剧的降临。
一秒……两秒……
想象中的爆炸声并未出现。
“那是什么……”
安玖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蕾纳……蕾纳。你快看！”他拍着蕾纳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震惊。
蕾纳抬起头，只见一张银色的大网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罩住了那架正在俯冲的无人机。
无人机的扇叶被网缠住，瞬间失去平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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