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从墙根底下冲过来，扯着应妄吟的袖子就往下拉。声音压得低，但急：“出事了出事了。”
她被青梧半拉下墙头，半推半拖往寝殿跑。侧门推开，青梧把她塞了进去。她嘴里的油纸包还没来得及拿下来，含混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青梧已经把她推到衣架前面，把油纸包放回案上，开始剥她的衣服。
短褐被扯下来，中衣兜头套上去，常服袖子往她手臂里一塞，腰带从背后绕上来，三下系紧。青梧的动作快得她看不清，嘴里也没停：
“庑房死了人。卫禾。”
应妄吟醒了一点酒。愣了一瞬，眼皮眨了一下：“什么？”
“卫禾死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咽气了，就倒在庑房廊下。执事先发现的，已经报上去了，大家都在往那边赶。您得去……”
应妄吟已经被推出房门了。庑房那边的火光更近了，火把拢在一起，亮得像白天。几个执事站在廊下，影子随着火光跳动，来回走动着。
她眨了一下眼。脚下不自觉快了一步。
庑房门口开着，里面几张草席空了一半，学徒们挤在门外廊下，穿着寝衣，有的头发还散着，像刚从被窝拉起来。
几个祝仆正把一具担架从门槛里往外抬。巫月蹲在担架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刚拔出来，针尖在火光下泛着一点暗色。
应妄吟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她站在担架面前，低头。
草席上的人面色发青，嘴唇干燥微张，但身上没有外伤。脸上还是那张端正的、挑不出毛病来的脸。
卫禾死了。
前几天还在坛下站得笔直的那个。
巫月从她身边站起来，把银针收进袖袋里。声音平静：“毒死的。”
人群里起了一阵嘘声。学徒们互相看了一眼，窃窃私语。萧笙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眉头微皱，听着身边的学徒说着话。
应妄吟看着地上的尸体，酒意已经散了大半。她脸颊还带着一点粉，但眼神硬了起来。
她抬头一个个扫过庑房学徒和负责庑房的执事，声音硬挺：“谁干的。”
人群忽然安静了。
片刻沉默。一个学徒抬手指向了另一个人：“我看见了……她和卫禾换过吃食。”
应妄吟视线落在那个被指的少女身上，学徒中的一人，她记不得名字。五官平平，缩着肩，看上去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她被指后猛地抬头，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应妄吟走到她面前。那少女低着头，浑身都在抖，手攥着衣摆，指节发白。
应妄吟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俯视着她，看着火光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跳动：“你干的？”
那少女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跪了下去，抓住她的衣摆，声音乱了，混着惊和怕：
“太祝恕罪……我只是下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我没有想让她死的，我查过的，那个剂量不会让她死的，最多让她病两日……乖几天……我不是有意让她死的——”
应妄吟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摆的手。那少女说完了这一长串，嘴还在动，还想要说什么，声音又细又急又碎，断断续续的。
应妄吟：“那就是下了。”
那少女顿了一下，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动作快且乱。“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查过……”
她还在继续说，反反复复地把那几句话倒来倒去。应妄吟听着她的声音，一个人，就能把她耳膜吵得发胀。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朝旁边招了一下手。
李木从人群里挤过来，半弓着腰：“太祝。”
“帕子。”
李木愣了一下。他从腰间摸出一条粗布帕子，灰白色的，上面还沾着灰，像刚擦过什么。
应妄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的灰，没犹豫。伸手掐住那少女的后脑，把她往后扯了一下，帕子塞进她嘴里，塞紧了。
那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场面瞬间安静。火把的噼啪在黑夜中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应妄吟看着被堵住嘴的少女，声音不高不低：“不准摘下来。”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李木站在旁边，还没从她利索的动作里完全回过神，应妄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找绳子，捆树上。明天交去大狱。”她语气平淡。
面前的少女惊恐地摇了摇头，往前一扑抱住她的腿，头一直摇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应妄吟抬脚把人踹开，李木眼疾手快把人按住了，招呼了两个执事上来。
少女在三个大汉手下还在挣扎着，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混着惊恐和不甘。
她被抓着往庑房旁那棵粗壮的榕树下，绳索从树干上绕了两圈，她被捆在树身上，四肢还在不停地往外挣扎。
应妄吟看着李木用绳索把人五花大绑，少女在树上被迫安静下来，无法动弹。
她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体，挥了手：“抬走，守着，等狱官来人验。”
祝仆应声把担架抬走了，人群自动退开一条路。
应妄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帕子上的灰，伸手在身前拍了拍手。
她往廊下那一小团的学徒走过去。三个学徒挤在一起，穿着寝衣，肩挨着肩，像一窝鹌鹑。
火把的光跳动着，照在她们脸上，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比一个安静。萧笙被围在中间，个子中等，肩缩着。
应妄吟停在她们面前。三人一起抬头看她，目光里有还没散尽的惊惶。
她声音清亮，声线稳：“明日那人会送去大狱，其余的人，知道事情经过的，配合调查，不要隐瞒。”
三人抬眼看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这周的测试延到下一周。”她顿了一下，“配合调查，不用怕。”
三个人又点了点头。一个接一个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巫月面前。巫月已经收拾好检查的工具，身上穿着巫女的服饰，腰间仍坠着银铃。
巫月看见她走过来，动作停了一下，歪了一下头看她。
应妄吟朝她拱了一下手，是对历任巫女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劳烦巫女大人配合狱官调查。”
巫月点了点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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