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下暖一暖,我给你沏壶热茶。”

高忱安跟着肖琢相进了屋,暖意携带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她将肖琢相的斗篷脱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做完这些,她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追随着肖琢相沏茶的身影。

他身姿挺拔,动作干净利落,室内的柔光打在少年脸上,衬得侧脸深邃硬朗。

每当肖琢相沉默着做事的时候,总是让忱安觉得很疏离,仿佛他是沉寂已久的寒雪孤山,可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因为她知道这不过肖琢相的其中一面;若是和友人结伴,他又有几分像那种肆意洒脱、言谈散漫的纨绔子弟;而忱安最常见到的他,则是有些愚钝、有些执拗、有些扭捏、有些……

“想什么呢?”肖琢相端着热茶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高忱安恍然回神,骤然望进一双含笑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想得入迷,未曾察觉想的那人竟已走到自己眼前。她有些心虚地接过热茶,脸上慢慢烧了起来,嘟囔道:“没什么。”

肖琢相瞧见她脸上的红晕,只当是手里热茶蒸的,并未多想。可这模样却着实可爱,他竟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你的伤……如何了?”

“伤口不深,早就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忱安连连点头,但心里的愧疚却并未减少分毫,有朝一日,她势必报仇。

香茶入喉,清润回甘。只是谈及伤势,便少了几分品茶之乐,忱安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的种种不快,心中几度想要痛斥裴云青的所作所为,可自己这样且不说是否有挑拨二人关系之嫌,肖琢相会否相信还尚难确定。

毕竟若是有人与她倾诉唐诉或柳絮的不是,她才不会听呢。

没等她思量好,肖琢相却先开了口:“忱安,我可否问问……那日在医馆……你为何没来么?”

忱安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出声:“啊?”

所以裴云青一直和他说的是自己从未去过?

若是放在最初,忱安定会万分吃惊,但自打那日见了裴云青的另一幅面目,她竟也觉得不足为奇了。

见忱安没有回答,肖琢相顿时心生后悔,飘开眼神,垂下头默默补了一句:“当然你不愿说也无妨。”

可事实上他太想知道了,他希望是真的有要事,而不是就那么无所谓地走了。

好在高忱安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早已明白他的心思。

忱安克制住不应有的情绪,认真道:“肖琢相,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去医馆了。你受伤那日,我答应你很快就回去,但是裴公子出言阻拦,不愿让我回到医馆。第二日我带着早点再次前去,依旧被他们拦在门口,说你正在休息,旁人不便惊扰。”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唯有那窗户被风雪抽打得呜呜作响。

表情凝固在肖琢相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紧锁着眉,难以置信地看向忱安,与平日的跳脱不同,面前的少女神情专注,语气恳切。

其实这些日子里,肖琢相总是想起她,一旦想起,就免不了在心里埋怨她,她的不告而别,让自己一度有些愤恨。后来肖琢相尝试用一些编造的谎话来宽慰,可即便如此也从未想过是裴云青骗了他。

她没有丢下自己。

等来的答案,竟然好过一切设想,可他却无法纵心沉溺于欢喜,与裴云青结交已有十余年,如何能料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欺瞒自己?

眼看着肖琢相神色不定,想来还在消化那一番话,忱安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站起身来辞别:“我今日追出来就是为了同你解释此事,当时并非存心不告而别,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等等。”肖琢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

最终两人一齐出了门,因为时日短,肖琢相没有拿额外的衣物。忱安依旧披着他的那件斗篷,怀里抱着肖琢相塞给她的那件蕈紫色云纹锦裙,他本人则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撑着一把客栈借来的油纸伞,陪她走在漫天风雪里。

“裴云青先前若是有唐突你的地方,我替他和你道歉。我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忱安摆摆手:“我谢你还来不及,你同我道什么歉。”

二人都不再说话,无言并肩走着。

“忱安?”

她闻声回头,唐诉打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身旁那人。

高忱安心中暗道不妙,率先招呼道:“唐诉哥,好巧啊,我……”

唐诉没有说话,大步走上前将忱安一把拉进自己的伞下,皱眉看着那件显得突兀的玄色斗篷,再瞥一眼肖琢相,他登时反应过来,便自顾自地解开忱安身上披着的斗篷,面无表情地递给肖琢相:“肖公子,忱安不劳旁人费心了,唐某自会好好照料。”

忱安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中暗想,唐诉居然这么记仇,就是可惜裴云青不在,她倒是好奇这人听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眼看忱安没有表态,肖琢相便默默接过斗篷道:“这么冷的天,你就让她冻着?”

唐诉闻言正欲脱下自己的斗篷,胳膊上一重,忱安拉住他摆摆手:“哎呀,不必了,还有两步就回医馆了。”

“不行,你若不穿,那便拿着伞现在就回医馆去。”

高忱安没接伞,只是干笑着看看二人,头也不回地溜了。

这大冷天的,谁也别挨冻了,回去披个斗篷再出来总行了吧!

目送她的背影进了医馆,唐诉收回目光,冷冷质问:“不知肖公子来这里有何贵干?”

这种隐隐的敌意让肖琢相很不舒服,他挑挑眉反问道:“天下之大,我愿意去哪便去哪,与你何干?”

“肖公子去哪自然与我无关,可你不要靠近忱安,我不管你是何居心。”

他撇过头冷笑一声,又漫不经心地回正目光,不爽地盯着唐诉:“我爱靠近谁就靠近谁,你管我?”

唐诉强行压住怒气:“你之前救过忱安,我不与你计较,劝你好自为之。”

“劝我?不巧,我素来是个不听劝之人。”

“你!”唐诉被激得蹙眉上前一步,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面前的人却目光一斜,骤然收了那副纨绔模样,满脸无辜。

他顺着目光望去,天地苍茫一片,少女披着宝蓝色绒面斗篷,正朝着他们小跑过来。

她跑到两人面前停下,不解地看向唐诉:“你们干嘛?”

“忱安……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怕你们背着我说小秘密啊。”

肖琢相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唐诉立刻飞去一记眼刀:“我只是同这位身份不明之人好好交流一番。”

他嗤笑一声,知道是圈套也不管不顾地跳了:“我怎么就身份不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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