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才继续开口，道出了第二件事：“除了俸禄赏赐，还有一桩事要告知你。”
“什么事？”叶素抬眸看他。
“两日之后，晋王妃设下梅林宴，特意差人点名，邀你赴宴。”
这话一出，叶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当即站直了身子。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姜昭野：“不是吧？是不是弄错人了？我就是锦衣卫署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仵作，日日跟尸体、案卷打交道，从没见过晋王妃，她怎么会特意点名请我去赴宴？”
姜昭野看着她一脸吃惊的模样，缓缓解释道：“此次徐家大案轰动朝堂，晋王妃听闻锦衣卫新入署的女仵作心思缜密、断案精准，数次凭借细微痕迹破获关键疑点，格外厉害，心生好奇，便特意点名想见你一面。”
叶素还是一脸懵，挠了挠脸颊，哭笑不得：“我这也算声名远扬了？属实有点受宠若惊。可我真不擅长应酬赴宴啊。”
她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眉眼耷拉着，鲜活又可爱。
姜昭野望着她的模样，心头微动，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无需紧张。只是冬日梅林小宴，闲谈赏景而已。届时我会与你同往，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怕她依旧顾虑不安，他又轻声补充道：“下午我带你上街，挑选几身合适的衣裙配饰。
听闻姜昭野要带自己添置衣裙，叶素连忙摆了摆手：“大人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太麻烦你了。我房里还有几件素色常服，凑合穿一次宴席完全够了，没必要再新买。”
姜昭野闻言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细碎的心思。他素来嘴笨，不擅长直白的关怀，便寻了个最稳妥的由头：“不必推辞。这是锦衣卫署的入职福利，每名新晋在册差事，皆可申领一套体面衣饰，专供公务应酬使用，不算私人情分。”
他说着视线偏开，落在身侧的案角上，耳尖悄悄染上薄红，故作公事公办的模样。
叶素愣了愣，眼底满是半信半疑：“还有这种福利？我入职这么久，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寻常差事极少用到，大多不曾留意。”姜昭野神色坦然，滴水不漏，语气不容她拒绝，“恰逢此次宴席，正好申领，不必浪费。如现下无事，我们即刻便去。”
话说到这份上，叶素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她眼珠转了转，笑着点头：“行吧！既然是专属福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雕梁画栋的暖阁内熏着清雅的兰香，暖炉灼灼，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一名垂首躬身的侍女轻声回禀：“回王妃，奴婢已遣人前往锦衣卫署，尽数传达到位，叶姑娘两日后定会按时赴梅林宴。”
软榻上斜倚着一位雍容雅致的女子，正是晋王妃。她闻言只淡淡抬手：“知晓了，退下吧。”
待殿内下人尽数退去，暖阁只剩贴身侍女晚晴相伴，晋王妃才微微侧首，眼底浮出几分好奇，轻声开口：“这叶素，倒是个奇人。”
晚晴立在身侧，柔声附和：“奴婢近日也听闻了不少传闻，这位叶姑娘虽是女子，却精通勘验断案，之前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男尸怀胎和近日的徐家大案诸多关键疑点，皆是她一人勘破，能力远超寻常老仵作，在锦衣卫署极受器重。”
“是啊。”晋王妃轻笑一声，眸含兴致，“京城忽然冒出这样一位心思通透、胆大心细的女仵作，倒是新鲜得很。本妃倒是真想见见，究竟是何等玲珑人物。”
晚晴顺势道：“听闻姜指挥使对这位叶姑娘格外照拂，想来人品心性、才学本事，皆是拔尖的。”
晋王妃微微颔首，眸光悠然：“且等两日后梅林宴，亲眼一观便知。”
京城朱雀大街商贾云集，车马如龙，最繁华的地段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商铺——云锦阁。
此阁专做京中权贵、世家贵女的生意，上下两层楼阁，雕花窗棂鎏金镶玉，廊下悬着精致纱灯，装修雅致又华贵。
一层陈列各色成衣、绫罗绸缎，二层专设试衣雅间，珠钗、玉簪、耳环、玉佩等配饰琳琅满目，件件精致。
京城里的王公贵女、世家夫人，皆偏爱来此处挑选衣物首饰。
姜昭野带着叶素缓步踏入店内，掌柜一眼便认出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迎上前躬身行礼。
叶素抬眼环顾四周，满目流光溢彩，各色绮罗衣衫色彩雅致、纹样精巧，看得她目不暇接。眼底满是新鲜。
想起方才的福利说辞，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小声再次确认：“大人，我再确认一遍，这真的是人人都有的锦衣卫入职福利？”
姜昭野垂眸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眸，心跳微乱，面上却依旧沉稳正经，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是署中规制，无需多虑。”
得了准信，叶素瞬间放下所有顾虑，眼底瞬间亮起欢喜的光，小小欢呼了一声：“那也太赚了！”
她终于放开手脚，快步走到成衣架前，指尖轻轻拂过细腻柔软的锦缎，一边认真挑选，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身侧的姜昭野，征询他的意见。
“这件月白鸢尾的怎么样？素雅干净，看着很端庄。”
“那这件柔纱粉折枝玉兰花的呢？会不会太娇俏了，不合适宴席场合？”
“还有这件碧落蓝的，低调又显贵气，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少女鲜活轻快的声音在雅致的商铺里响起。
姜昭野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听着她一声声的询问，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耐心的认真作答。
叶素挑得眼花缭乱，最后从中选出三件最合眼缘的衣裙，抱着面料轻柔的锦缎，回头看向静静伫立在一旁的姜昭野：“大人，我先去试衣服啦，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她提着裙摆，转身快步走进了二楼雅致的试衣雅间。
掌柜在京中做生意多年，最是眼亮通透，见这位手握重权、素来冷僻寡言的锦衣卫指挥使，今日竟专程陪一位姑娘挑衣试衫，姿态松弛耐心，眼底全无半分不耐，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趁着无人出声打扰，笑着上前恭维，语气极尽妥帖：“姜指挥使与这位姑娘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姿卓绝，佳人灵秀，站在一处便是满目般配，看着就让人心羡。”
这话直白撞入耳中。
姜昭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微微闪烁，心头骤然一乱。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尖快速蔓延，瞬间染透耳廓，连素来端正紧绷的肩线都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从未与人有过这般暧昧揣测，心底羞怯局促，却偏偏没有开口否认。
只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脚下精致青砖纹路之上，薄唇轻抿，压住嘴角险些扬起的弧度，嗓音比平时低沉微弱些许，含糊淡淡道：“……专心做事。”
没有反驳，没有撇清，一句轻描淡写的叮嘱，算是变相默认了店家的误会。
掌柜何等通透，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片刻后，试衣雅间的木门轻轻被推开。
叶素缓步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月白暗花缎立领对襟长袄，领口缀着一圈细绒出风毛，暖白绒边贴着下颌，衬得脸庞愈发小巧莹润。
袄身通体绣着缠枝玉兰暗纹，针脚细密，在灯下隐约泛着柔和光泽。下系一条月白素绸马面裙，裙幅褶裥匀称细密，行走时微微晃动，如月华铺地。
外罩一件银鼠皮镶边比甲，既添了几分暖意，又不显臃肿。长发挽成简单的圆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却愈发衬得眉目清亮，宛若雪后初霁，清冷之中透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明媚。
叶素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圈，裙幅轻漾，抬眼看向姜昭野，笑着问道：“怎么样？这套合适吗？会不会太素了？赴宴应该不会失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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