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日楼湘只有半天课。第四节课一结束,她接到周筱的电话,匆匆叫了辆车就走了。

宗澈出校门口时恰好看到她矮身钻入出租车,一时还有些意外。这位楼同学平时都只搭公交车上下学,今天居然这么奢侈坐出租车了?

到隔壁广场取完机车后,他将车子一路开到修车店,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花臂少年从店门口小跑过去,边跑边打电话:“还能再多叫些人过来吗?楼墨的姐姐太能打了,狐哥他们打不过!你们别怂啊,一会我给你们多加点钱行不行?”

楼墨?

海堂街姓楼的人家,宗澈知道的就只有那一家。

宗澈眯眼看着花臂少年,半晌,不动声色跟上去。走了几分钟,花臂少年把电话挂断,站在街尾一个死胡同外头,偷偷摸摸往里瞧。

胡同口有一棵大树,宗澈悄无声息走过去,站在树后。

狭窄的长巷里,楼湘穿着身运动服,跟一个一身腱子肉大概二十来岁的青年近身肉搏。

她瞧着分明很瘦,连握紧的拳头都是小小一个。可是一拳出去却虎虎生风,腱子肉惨叫一声,脸色刹那间变得很白。

宗澈看得清楚,楼湘那一拳砸在他胃部,力道很大,她手上还套着指虎,腱子肉这会整个胃都得疼得痉挛了。

腱子肉抚着胃弯腰时,楼湘一个抬腿,膝盖用力击在他下巴。“砰”的一声,男人被劲力带倒在地上,他旁边已经倒下了两个瘦瘦弱弱的少年。

正在偷看的花臂少年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上里的手机抖了下。

楼湘身后站着个留着齐耳短发、眉眼英气的女孩。这女孩显然跟她一拨,手里拎着根铁棍,一边嚼着糖一边冷冷盯着地上三个男人,目光像是看烂肉里的蛆一样。

宗澈见楼湘占上风,也不急着现身,干脆蹲下来看戏。

楼湘一脚踩上腱子肉的手,眉眼冷戾:“狐哥对吧?既然来了海堂街,难道不知道这条街的规矩?还是你觉得我们海堂街的人好欺负?”

周筱掂着手里的铁棍,冷笑一声:“我楼骁叔还在那会,我家湘儿可是海堂街一姐呢,你们这些垃圾给她提鞋都不配。现在楼骁叔就算不在,也不代表我们海堂街没人了。湘儿,咱们把人丢堂口去,别脏了你的手。”

腱子肉原先还一脸阴狠,听见“楼骁”“堂口”这几个字眼,脸色立即变了。

他家老大讲过海堂街有几个人不能惹,这些人都是以前堂口里混的,这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楼骁,连老大提起他来都是一脸钦佩。

腱子肉心里咒骂一句,悔得肠子都青了。出来混的不管里子如何,面上少不了“义气”两个字。那金毛只说让他吓唬吓唬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可没说这个年级第一是楼骁的儿子。

谁能想到楼骁的孩子能是年级第一啊?让人知道他欺负到人家遗孤,他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我不知道那小子是骁哥的孩子,黄毛说他同学故意陷害他被学校开除,让我替他出口气,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被人忽悠了!”

腱子肉手脚麻利地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连旁边两个装死小弟口袋里的红票子都没放过。

皱巴巴的红票子叠成一摞递给楼湘,目测得有两三千块,比他们从楼墨那里抢的要多不少。

见楼湘不接,狐哥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给您弟弟压压惊,以后我保证不会有人敢欺负他!”

楼湘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喂喂,你干嘛!快放开我!”

-

宗澈揪着花臂少年的衣领往巷子里走,边走边云淡风轻说:“这小孩偷拍了你们打架的视频,还打电话喊人过来,发现形势不对就想偷跑。”

楼湘看了宗澈一眼,随后看向花臂少年。这少年一头金发,打着鼻钉,手臂全是刺青。年纪瞧着不大,还有点眼熟。

楼湘在楼墨的班级合照里见过这家伙,只是那会他头发还没染色,也没这么流里流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又传进一阵低音炮似的引擎声。二十来辆摩托车“轰隆隆”开进长巷,最后几辆挤不进来,干脆横成一排堵在入口。

车主有男有女,领头那两人还是熟面孔。

穿着白色背心沾了一身机油的是修车店老板钱叔,脖子挂着串佛珠还镶了一颗金牙的是上星期才见过的当铺老板龙叔。

狐哥一看到这群人,一整个人哆嗦了起来,指着花臂少年急忙道:“是他,上个月就是他找上我,塞钱让我教训他同学!我只看照片认人,根本不知道那是骁哥的儿子!”

花臂少年膝盖一软,连忙说道:“楼墨举报我考试作弊让学校开除我,我一时不忿才才找的狐哥。”

花臂少年是楼墨的同学,难怪楼湘瞧着眼熟。

上学期期末考,他找楼墨帮忙作弊,被楼墨拒绝后不死心,又塞钱找了别的同学。结果考第一门课就被逮住,他本来就背了几条大处分,这事一出学校直接勒令他退学。

花臂少年不敢找学校麻烦,把账算在了楼墨头上。

楼湘以前在浅水一中可没少收拾这种人,说出口的话也毒。

“你还不配让楼墨举报,你也知道不是楼墨做的,就是想找个人出气。不肯帮你作弊的楼墨于是成了最方便的出气筒。你一直都很妒忌楼墨,我说得对吗?”

巷子里静了下来,花臂少年目光闪烁地低下眼。

修车店老板慢悠悠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沉沉按在花臂少年的肩膀,对宗澈点头示意他放手:“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几个安心回家学习去。”

楼湘看着钱叔不说话,面色带点迟疑。

一脸憨厚的当铺老板笑眯眯说:“别担心,我们有分寸。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跟我们说,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楼湘点点头,瞥一眼宗澈后说:“跟我走吧。”

宗澈跟在楼湘身后,一路听着她这个叔那个姨地叫,显然这群摩托车主全是她相熟的长辈。

一个烫着羊毛卷的阿姨将周筱拦了下来,周筱对宗澈还挺好奇的,但自家老娘不让她跑,她只好收起铁棍,等晚上再去找楼湘八卦。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楼湘走到半路遇到了背着书包匆匆赶来的楼墨。楼湘揽过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有钱叔他们在你别操心,跟我一起回家。”

楼墨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宗澈。

这不是住在楼上的黑脸哥吗?今天虽然没有黑着一张脸,但他怎么跟他姐走一块儿了?

宗澈不是没发现这小子暗搓搓瞥来的目光,但他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对别人的目光已经免疫。

到了五楼,楼湘让楼墨先进屋,楼墨又打量了眼比他高一个头的宗澈,不太放心地进了屋。

楼湘把大门关上,转过身对宗澈说:“刚刚谢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又没帮上什么忙。”宗澈抱胸靠着楼梯扶手,看着楼湘笑了下,“欸,海堂街一姐,你有点儿东西啊。”

楼湘:……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有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宗澈额发被风微微吹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终于少了些桀骜,多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和。

-

周一下午的体育课,楼湘原本报名的柔道因为人数不足四人被取消了,她被调剂到了篮球课去。

同样报了柔道的宗澈被调剂了。

篮球在一班不是受欢迎的体育项目,加上楼湘和宗澈也才六个人,四男两女。篮球课的老师是田勇,第一节课教了他们最基本的运球。

楼湘从前跟周筱、周扬一起打过街头篮球,懂一点最基本的运球常识。

她在球场认真拍着球的时候,宗澈站在球框下无聊地转着手上的球。某个瞬间,他看了眼她的动作,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楼湘瞥他眼,没理,继续认认真真运球。

下午四五点的太阳不猛烈,算得上温柔,楼湘站在阳光里,眉眼专注,手上的篮球运着运着忽然就脱了手,咕噜咕噜滚到前头,直到被一只黑色运动鞋轻轻踩住才停下。

宗澈垂眼看楼湘:“你运球姿势不对,手容易脱球,要不要我教你?”

楼湘:“你篮球打得很好吗?”

宗澈:“还行吧。”也就蝉联过几届魔都高中篮球联赛的MVP而已。

楼湘:“行吧。”语气听着有点勉强。

宗澈啧一声,把脚上的篮球踢到一边:“看着。”

他弯腰运球,篮球跟长在他手上似的,被他牢牢掌控,不管击在哪都会乖乖跑回他手上,动作利落又帅气。

宗澈边运球边十分耐心地说:“身体重心压低,膝盖屈起,屁股别太翘。”

楼湘下意识看他屁股。

宗澈挑眉:“看哪呢?”

“看屁股怎样才算不太翘。”

“……”

宗澈:女流氓。

-

田勇回到篮球场时,发现两个女孩儿运球运得都不错,尤其是楼湘。他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他的目光被楼湘前面的少年吸引住。

田勇定定看了两分钟,随即走了过去,笑得像个狼外公:“这位同学,我来防守,你来攻球,咱们玩三局,看你能进多少球。”

楼湘跟宗澈动作一顿,两人对视一眼后,楼湘主动走到场外,十分无情无义地把宗澈扔在场内。

少年意味不明地看了楼湘一眼,转过头问田勇:“老师,我要是进球了,有什么奖励?”

少年说话的语气格外嚣张。田勇挑眉,对他这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还挺喜欢。当年他在省队做中锋的时候,也是这么不可一世的。

田勇笑道:“你要是三局都能进球,这门课我给你满分。”

“给我满分有什么意思,我那徒弟,”宗澈下巴往楼湘那挑了下,“也能跟着给个满分,那才有意思。”

楼湘愣了下。

田勇顺着宗澈的视线看了楼湘一眼,爽快道:“行啊。”

于是楼湘这学期的体育课才刚开始,就顺利拿到了100分。

直接躺赢。

宗澈篮球打得不仅仅是还行,而是牛掰。

宗澈跟田勇比赛时,篮球课的另外四个人也过来看了。那几人显然是内行,一边看一遍感叹,各种专业名词挂在嘴边。

“田老师够凶猛的啊,不愧是当年xx省队的首席中锋!”

“靠,宗澈也太厉害了吧,这个假动作玩得太6了!”

“我去,宗澈刚刚那球学科比的吧!看得我也想下场玩两把!”

前两局,田勇多少有些轻敌,宗澈顺利进球。第三局,他严防死守,宗澈一直被他压在三分线外,直到最后一秒,宗澈忽然后退一大步,跳跃,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嗖”一声从球框中心坠落。

“漂亮!”

“牛逼!这么远的距离都能中!”

“这球算三分太亏了!”

楼湘在一片欢呼声中,静静看着球场中心笑得轻狂又恣意的少年,忍不住想:这私生子也有点儿东西。

-

体育课结束后,宗澈拿过一瓶水,仰头猛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下颌滚落到锁骨。

楼湘在一边看着,等他喝完水了,认真说了声“谢谢”。

宗澈坐在地上,偏头将喝空的水瓶精准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双手往后一撑,扬起头看着楼湘,吊儿郎当道:“嗯,你应该谢的。要不然就你那爱撅着屁股运球的习惯,别说100分,80分都拿不到。”

楼湘:“……”

楼湘:“我收回我的谢谢。”

见楼湘头都不回地走了,宗澈连忙起身跟上。

“生气啦?别生气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楼湘头都懒得回:“我没生气,下一节课要去口语特训,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宗澈说:“那一会我好好给你当口语陪练,当做赔罪?”

楼湘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微妙:“你听都听不懂,确定能给我陪练?”

宗澈:“……”

-

到了多功能室,英语老师照旧给了个题目,让一会轮流上去演讲。这次只给十分钟准备时间,楼湘是第二个上去的。

宗澈靠墙侧坐,手肘搭在书桌上,漫不经心地听。

南安市的英语口语大赛包括三个环节:演讲,即兴问答,以及辩论。四个人都演讲完后,老师两两配对,给了个辩题,让他们用英语辩论。

演讲结束后是两两辩论,楼湘的模拟辩论对手是程选,两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宗澈拉开他们后面的椅子,坐下后闭眼趴桌上,像是特地过来睡觉的。

程选一边觑着宗澈,一边抑扬顿挫地说,声音越讲越大,颇有种要让宗澈刮目相看的架势。

老师一说下课,程选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忿默默看向宗澈,看得宗澈一脸莫名其妙:“干嘛?想要我给指导意见很贵的,钱准备好了吗?”

程选恼羞成怒,愤而离开:“谁稀罕!”

楼湘收拾好书本,正要跟着离开,后座那嘴欠的少年突然支起身,拿出一支笔戳了戳她的椅背,慢条斯理地说:“海堂街一姐,问个问题——”

-

晚饭过后,楼湘上楼敲响602的房门。宗澈过来开门,侧身给她让开:“进来吧。”

楼湘看了眼屋里的装饰,目光在那副写着“豪华公寓”的墨宝上停留了片刻。

宗澈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不是我写的,我的字没那么丑。”

“我知道,”楼湘笑了下,“七叔还是那么喜欢在他的屋子里留字。我中考那年为了让我安心备考,七叔特地把屋子腾出来给我住,那会墙上贴着的是‘乘风破浪’。”

“七叔?”

“嗯,就是这屋子的主人,他在家里行七,大家都喊他‘七叔’。七婶前些年去世后,七叔怕睹物思人,就骑自行车去环游世界了。”

“骑自行车?”宗澈挑眉。

“对,七叔年轻时是全国自行车比赛的冠军,业余组的。”

“还挺牛。”宗澈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递给楼湘一罐,“海堂街是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故事?”

“是吧,”楼湘接过可乐,“这条街是南安市最老的街,都快成文物了,怎么可能没故事。”

可乐刚从冰箱拿出,金属瓶身缀满水珠,宗澈单手拉开拉环,看了楼湘一眼:“那能不能说说海堂街一姐的故事?”

楼湘对上他目光:“不能。”

她低头喝了口可乐,又补了句:“下回吧,今天先练口语。”

说完这话,楼湘忍不住又看了宗澈一眼。下午的口语特训结束后,这厮叫住了他,然后就开始把她的演讲复述了出来。

是的,只听过一遍,就将她五分钟的演讲大差不差地复述出来。

并且——

楼湘不得不承认,他的版本比她这个原作要好。发音、停顿、音调以及措辞,全都比她好,也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其实程选的口语楼湘根本挑不出毛病,连外教老师都夸过的英伦腔,到了宗澈眼里却成了矫揉造作。

宗澈复述后,懒懒散散靠上椅背,垂着眼问她:“一姐,现在我有资格给你陪练了吧?”

手里的可乐咕噜咕噜冒着泡,楼湘低头喝了一口,总感觉宗澈身上的故事可能比她还多。

宗澈的陪练是和她辩论,辩题依旧是下午英语老师出的题目。

楼湘和程选辩论时,是碾压式的胜利。可对手换成宗澈,她成了被虐的那个。

对手言语犀利、逻辑严密,轻轻松松就能获得满堂喝彩。楼湘难得起了胜负心,拉着他一直练。

两个小时后,楼湘说到嗓子都有点沙哑。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了。

“饿了吗陪练?我请你吃宵夜吧。”

-

容初语把楼小三哄睡后,拎着袋垃圾出门,然后便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大女儿,旁边还跟着个又高又帅的少年。

她脚步一顿。

楼湘也看到她了,淡定上前接过她手上的垃圾袋,说:“妈,我正好要下楼,垃圾我来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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