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

楼湘从公交车下来,想起楼小三的奶粉快喝完了,便去了隔壁街的港货店买了两瓶进口奶粉。

拎着奶粉回到楼下时,恰好遇上一身狼狈的宗澈。

宗澈摸了把满是水珠的脸,问她:“这儿哪里有收费便宜的有良心点的修车行?”

刚他在半路看到一家修车行,推进去一问,居然要两千块。要搁从前,别说两千,两万他都能随便付。

可这会他补完关税,微信余额只剩一百四十六块九毛。

一百,四十六块,九毛。

他宗澈居然沦落到全身只有一百四十六块九毛的地步!

楼湘看着他。

少年肤白唇红,被雨淋过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无家可归的落魄小狗。

她点了下头:“车我帮你看着,你先上去换套衣服,一会我带你去。”

说着又把手上的奶粉递给他:“顺便帮我把奶粉放我家门口,502房。”

“只放门口?”

“嗯,只放门口。对了,”楼湘撑着伞,神色带了点儿薄凉,“不想白换衣服就记得带把伞,我不会跟你共用一把伞。”

宗澈:“……”你还挺诚实。

海堂街是一条长街,分东街和西街,楼湘住在东街,而修车店在西街。

两人经过某家水果铺时,老板娘陈姨心照不宣地给楼湘抛了个媚眼,又比了个嘴型:“我懂,我懂。”

楼湘:“……”

“还有多久?”宗澈一手撑伞,一手推车,喘着气问。

他刚才顶着凄风苦雨推了四十分钟车,这会都快hold不住了,再过几分钟他手臂估计得抽筋。

楼湘瞥一眼他青筋勃发的手臂,想到他在风雨中倔强推车的身影,默了默,把手里的伞给他,说:“最快也还要十五分钟,你给我撑伞,我给你推车。”

宗澈:“我这车很重,你推不动。”

楼湘:“打伞。”废话真多。

宗澈:“……”

他原先还不好意思让一个纤瘦的女生做这种重活,见楼湘这么拽,便接过伞:“行吧,你好好感受感受,推不动就换我,别逞强。”

接下来十五分钟,宗澈亲眼目睹一个瘦弱女生是如何气定神闲、健步如飞地把车推到修车店。

大气都不喘一个。

还挺厉害的。

-

修车店的老板从前是楼骁的兄弟之一,知道宗澈是楼湘的同学后就只收了修车的材料费。

一共两百六十元整。

面对这么良心的良心价,宗大少爷实在问不出能不能打个折只收一百四十六块九毛这样的话。

于是趁着老板修车的空档,宗澈把楼湘拉到角落,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借两百块给我周转一下?我保证很快就还钱。”

少年那张尤物脸涨得通红,语气很微妙。

是拉不下面子又不得不拉下面子,并且被生活狠狠抽打过的语气。

楼湘看他一眼,问:“什么时候还?”

“过几天。”

“几天?”

“三天!”宗澈一口白牙几乎要咬碎,“三天还不了我百倍奉还!”

楼湘拿出两张毛爷爷给宗澈,转身进了旁边一家杂货铺,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瓶白酒。

她将酒放上修车店的工作台,说:“钱叔,这酒是我同学孝敬您的。”

“诶,小同学买什么酒!”钱友乐把拆下来的轮胎搁一边,抬头冲宗澈道,“你是湘儿的同学,也算是我的小辈,以后别这么客气!”

宗澈:“……应该的。”

宗澈腆着脸应完话,又听楼湘问:“钱叔,以后他这车能停在您这吗?”

“行,怎么不行!”钱同乐爽快道,“放心,这车有我看着,在海堂街没人敢偷!”

楼湘笑笑:“谢谢钱叔,明天我们再过来取车。”

-

路灯昏黄,光线被雨幕冲散得更淡,将烟火气浓厚的长街彰显得格外冷清。

宗澈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女生,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头顶撑着的伞。

天青色,白碎花。雨水溅在上头,像是一幅朦胧的画。

“今天谢谢你了。”他说。

楼湘:“嗯,你应该谢的。”

“……”

楼湘目不斜视,继续说:“刚刚两瓶酒钱算你的,一瓶一百一十元,你一共欠我四百八十块。”

“……”宗澈笑了笑,“行,算我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楼湘脚步没停,不咸不淡道:“干嘛?”

宗澈:“没干嘛,就想交个朋友。”

想跟宗澈交朋友的人多了去,这还是宗大少爷第一次主动结交朋友。

楼湘淡淡瞥他,头顶的伞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抬起一角。伞下,那双轮廓漂亮的杏眼倒映着灯火。

她语气薄凉:“想交我这朋友可以,先还钱,钱没还上,你只能当我仇人。”

宗澈第一次主动吃了个闭门羹,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好气地说:“行。”

两人沉默着回到海堂街一十八号。

两罐奶粉静静地立在502号房门口,楼湘拎起袋子,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关门,连句再见都没说。

宗澈在门外站了几秒,冷不丁说:“红烧牛肉,清蒸鱼,麻婆豆腐,还有酸辣土豆丝。”

隔着一道门,正在玄关换鞋的楼湘:“……”

这人莫名其妙练什么相声?练相声也不是练这几道菜。

毛病。

她把伞撑开放阳台里,然后进洗手间洗手。出来时,容初语正好端着一盘麻婆豆腐出来,笑着说:“吃饭了,有你爱吃的红烧牛肉和麻婆豆腐。”

楼湘:“……”

“是不是还有清蒸鱼和酸辣土豆丝?”

“是啊,”容初语声音诧异,“湘儿,你这鼻子真灵。”

楼湘:灵的不是我,是楼上那只无家可归的落魄狗。

-

楼湘回来得比平时晚了点,但全家人都等着她吃饭。

楼墨给楼湘盛饭,楼岚给楼湘递筷子,楼小三给楼湘卖笑,三个弟弟妹妹把楼湘当公主一样宠。

楼湘的语气带点无奈:“以后我回来晚了就别等我吃饭,给我留点饭菜就好。”

“不差那点时间,一家人要一起吃饭才好。”容初语说。

楼湘家里的餐桌餐椅是楼骁自己做的,能坐八人,这餐桌十分结实,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坏。

餐桌的主位摆着一副空的碗筷,那是从前楼骁坐的位置。

楼湘在那空碗筷上看了眼,说:“行吧,以后我尽量准时回家。”

因为下雨,楼湘原本说好的家教学生临时留在学校,兼职只能换到明天。

楼湘三年前是南安市的中考状元,在伯德这两年每一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不少其他学校的学生慕名而来,专门请她做家教。

每小时付给她的家教费比大学生还多。

她从高一开始就同时给三个初中生做家教,靠着伯德的奖学金,以及每个月做家教和模特挣的钱,基本能支付家里所有的开销。

她在床上躺下,小声呢喃:“海堂街会拆迁,海堂街会拆迁,海堂街会拆迁……我,楼湘,将是下一个拆迁大户!”

如此自我催眠了五分钟,身上所有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打开台灯做作业。

花了两个小时做完三套卷子,楼湘大脑有些发胀,索性起身推开窗户。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窗边吹风,一道怎么听怎么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们两个臭小子,存心在这看我笑话是不?等着啊,等我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602室。

带着耳机的宗澈冷着脸盯向手机屏幕里的两个少年。

屏幕里一个棕发少年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澈哥,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宗爷爷心太黑了。我爷爷已经说了,我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帮了你,那我们的账户也会被冻结,一毛钱也拿不到。”

“不是澈哥,”另一个长相阴柔的少年咬着根烟,无奈地叹气,“你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逼得你爷下手这么狠?你找我们还不如找你家老爷子服个软有用。”

宗澈倒是没想到他爷爷连这种损招都使出来了,存心逼他低头认错。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行了,你们帮不了就算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结束视频通话后,他眯着眼盯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他爷爷厚颜无耻的程度,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开银行账户或者股票账户,要不然肯定连本都会赔进去。

到时候别说内裤了,连袜子都留不下。

宗澈揉了把脸,有些后悔没把波士顿的东西全带回来,好歹能拿几个表去卖。

502室。

楼湘默默关上窗户,为她刚借出去的420块点了根蜡。

-

楼湘并没有为那极有可能打水漂420块头疼,因为她遇到了更头疼的事——

楼墨身上的淤青又多了两处。

虽然他坚持说是踢足球时弄出来的,可是楼湘不信。

楼墨四年前跟她一起目睹了楼骁受伤、去世,这小子从那之后就变得格外懂事,遇到任何不好的事都不会跟她说。

因为楼墨的事,楼湘周五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下午第八节自习课在多功能室特训口语,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一本英语书看了十几分钟,却一页都没翻。

直到宗澈过来敲她的桌子,她才抬起头:“有事?”

“你背书呢?”宗澈示意她看黑板,“老师刚给了个题目,只给你们20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你们轮流上台演讲。”

楼湘“嗯”了声:“谢了。”

她把书合上,开始准备一会要讲的内容。

宗澈继续低头打游戏。他坐的位置跟楼湘就隔着两个座位,两人这几天在学校里依旧不怎么说话,但宗澈总算知道她的名字了:楼湘。

英语老师在二十分钟后回来多功能室,一进来就点了楼湘的名字。作为年级第一,楼湘早有心理准备,淡定走了上去。

宗澈放下手机,背靠椅背看向楼湘。

她穿着伯德的校服,白衬衣,浅蓝色百褶裙,身姿纤细挺拔,脖颈修长,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此时白天鹅正流利地说着英语,一口还算纯正的美式口音。演讲的内容也不错,观点鲜明,逻辑自洽,还带了点美式幽默。

只准备了十来分钟就能说成这样,宗澈心想南安市这小破地方也是有人才的。

英语老师显然很满意,夸了几句后转头问教室后头的宗澈:“宗澈同学,你觉得呢?”

宗澈做了个听不懂的表情:“老师,我没听懂。我只能说楼湘同学瞧着有一股王霸之气,妥妥的冠军相。”

众人:“……”

英语老师是从北外毕业的高材生,没比他们大几岁,听到宗澈的话也没生气,还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接下来三位同学的演讲,宗澈依旧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点评更是简洁。

“这位瞧着是亚军相。”

“不好意思,在我心里,你只能排第四。”

“嗯,只剩下个季军给你了。”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排第四的那男生叫程选,一口伦敦腔,从多功能室出来后,他一脸不服气,找到宗澈问:“我为什么是第四?”

他是第三个上去讲的,就算是胡诌,他也该是第三。

宗澈颇有点不耐烦,他这人一不耐烦起来嘴巴就跟摸了毒药一样:“你的发音太矫揉造作,真正的伦敦腔不会这么骚。而且你演讲的内容太松散,一直徘徊在跑题的边缘,比另外三个同学差多了。林同学,你听完他们的演讲,难道就没点13数吗?非要我说出来。”

程选:“……”

程选被宗澈唬得一脸懵。

这家伙不是说他听不懂吗?听不懂还知道他演讲的内容松散,濒临跑题?最重要的是——

他姓程不姓林!

走在后头听完全程的楼湘若有所思地看着宗澈。出了校门她快步跟上,直白问:“那我呢?”

宗澈放慢脚步,扭过头看她:“什么?”

“我刚才的演讲,有哪些问题?”

这拽姐居然还有求问他的时候?宗澈斜眼瞥她两秒,说:“你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

似是猜到他要她帮什么忙,楼湘抿了抿唇,说:“钱要还,但可以晚一些还,不需要你百倍赔偿。”

今天是周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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