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步安被迫带离了宫殿,跟着百里阔,看着他们吵架,沉默,妥协,最后下去挖骨。

一座座土堆被掘开,里面的尸骨时隔多年再次重见天日,却不料是以这样的方式。

等收好尸骨,两人打算原地返回。

江步安站在密道前,回头看着远处的宫殿,脚怎么也挪不动,可她决定不了这些。

百里阔再次钻了进去,江步安被带着离开。

她面如死灰,不愿离去甚至挣扎,可身子还是往前移动着。

就在她多番挣扎无果后,身子再次进入密道时,脚腕处一股怪异的触感爬了上来。

江步安低头,掀开裙摆,只见一道暗红的纹痕爬上了脚腕,在上面形成了一朵花。

这是什么?

江步安脑子里刚冒出一个疑问,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往后吸去。

什么鬼?!

江步安的身子疯狂倒退,从密道被吸了出来,看着倒退的桥,江步安下意识闭眼。

“噗一”

魂体穿过宫殿门被拉回到在往胳膊倒药的小人身旁。

江步安诧异地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脚腕的印记还在发烫,江步安低头,这才看到坐在台阶上,独自上药的小瑾瑜以及,他魂体胸口隐隐闪烁的暗红印记。

难道是那印记将她拉了回来?

江步安弯腰掀开裙摆对着小瑾瑜身上闪着的印记又瞧了瞧自己的脚腕处的图案。

是一样的,可她什么时候和大魔王立下了什么锲约了吗?

江步安心里没印象。

“呼-呼-呼”坐在台阶的小人费劲给自己吹这胳膊拐处的伤口。

低头瞧见陷进小瑾瑜肉里的小碎石,江步安没心思纠结这些了。

她蹲下身子,欲伸手施法帮他处理,可当施展不出任何灵力时,她才再次想起,她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

小瑾瑜给伤口处的小石子徒手扣掉后,便没管它了,随意把袖子撕开几个长条绑住伤口,便又蹦跶下去,拿起剑,接着练了起来。

江步安沉默地看着一切,心口却堵得慌。

不是说他是毁天灭地的大魔王吗?不是说他是要毁了修真界的大反派吗?他的童年为什么是这样的?

江步安瞧着底下的小人,心里很不爽。

瞧着模样,大概六七岁的模样,六七岁,才六七岁不应该是父母相伴的吗?为什么他会一个人被关在这?

江步安思索的片刻,面前的人练剑的速度开始加快。

加速般的日常生活在江步安面前闪过,练剑,练阵,画符,炼丹……

小小的人在案桌和下面的空地来回跑,一会练剑冷酷冷酷的,一会炼丹把自己小脸弄得黑乎乎,大多数他都在忙着练习各种术法,只有少数时候,他才会在下面坐着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那紧闭的宫殿门,不知在想什么。

江步安看着下面的小人逐渐长高长大,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三个月才出去一次。

可尽管这样,他也高兴得很。

直到,那一日。

百里阔再次推开了那沉重的门,只不过这一次,他身旁跟着来的是承慈。

许是因为百里阔的到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又恢复了正常。

“阿瑾,现在修炼得如何了?”

瞧着四五十岁模样的男人厉声问向到身高他胸口处的孩子。

已有少年意气的人拿出最规矩的动作,双手交叠,向师父行礼道:

“回师父,你给的几本剑术书我已练完,阵法手势也已熟练”低头汇报的少年突然顿了顿,然后眉毛一挑,灵机一动道:

“瞧那些阵法有些繁杂,徒弟还进行了改良”说着说着,他手指轻动,脚尖一转,一个高阶阵法不动声色间布阵完成。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两人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原本想显显能的少年抬头看见师父黑了脸,这才收起了调皮,老老实实低头道:

“师父,徒弟错了。”

承慈瞧着他那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恐惧才堪堪压了下去。

这些年,他进步太快了,不该如此的。

“师父……”

“好了,别贫了。”承慈看向怀瑾瑜。

“今日来,是你秦伯伯想和你借一滴血,你可愿意?”承慈看向身旁的百里阔:“你秦伯伯家里发生了一些怪事,想着你还是童子之身,想来找你借一滴血。”

少年诧异地抬头,童子之身……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承慈严声询问道。

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的少年,见师父生气,连忙掀开袖子道:“愿意愿意!”

“不就是一滴血吗?徒弟怎么会不愿意!”

案桌上的剑被少年抬手唤了过来,下一秒,手臂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说是只要一滴血的两人,流出的血一滴也没放过。

怀瑾瑜流到脸色逐渐发白,两人这才收了手。

“好了,我明日再来看你。”承慈对掐着胳膊的少年道。

原本还皱着惨白的脸,掐着胳膊的少年闻言,脸上扬起一抹意外的笑。

“真的?师父你说得可是真的?明日还来?”少年不管还在流血的胳膊,迫不及待问道。

承慈“嗯”了一声,随后毫不留情离去,宫殿大门又被关了回去。

江步安随着百里阔又被带了出来。

手里拿满血滴珠的百里阔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人,“你既要他为苍生献出一生,为何不对他亲近一点,这样不是更好控制吗?”

承慈俯视着桥下面一个个被掘开的小土堆,不做回答。

长久的安静,直到江步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说:“君子,远庖厨也。”

骤然听到这摸不着头脑的回答,百里阔一怔,随后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承慈和身后宫殿。

拿他当畜牲养?

真是狠心。

两人离去,江步安又被相同的方式吸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宫殿里的少年,心里却不断反复着那句话。

君子……远庖厨也。

远疱厨……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所以选择不看他的情绪,将他关在这一座宫殿,后面牺牲他才能心无负担吗?

真恶心……

江步安越想心里越反胃,忍不住作呕。

拿这样的话来说他令人作呕的行为,真是恶心。

江步安垂眸看见坐在宫殿台阶上还在傻乐的少年,心里千回百转,她蹲下身,看着怀瑾瑜的过往,心里苦涩,手忍不住想摸摸少年的脸,想替他承受这份疼。

许是因为第二天师父还要来,少年简单休息了片刻过后,便又开始了修炼。他不想让师父失望。

手臂的血一点点渗透过包扎布,可这样,少年也没有停下练习。没有光能照进宫殿,江步安不知道他练了多久,但她看见了一根根燃烧完的烛火。

直到宫殿门再次推开。

“师父!”刚换了一件干净衣服的少年迫不及待迎上去。

站在宫殿门口的承慈看了一眼地上的剑,随即抬手吸了过来。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过宫殿各处。

案桌,台阶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书卷,秘籍。

承慈脸色沉了沉,随即袖子一挥,将它们都收了回来。

“师父,你收了我的书做什么?”少年不解挠头。

迫不得已,承慈的目光这才落到面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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