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的那巨苦无比回味无穷的药,就是由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做的?
你心有余孽,一下子将手抽了回来。
匀净如玉的指节仍捻着花瓣。
谢迎山慢条斯理道:“算算时辰,你又该喝药了,且先煎着。”
余撇捺超绝行动力:“我去煎药。”
你有点怀疑谢迎山是故意的,但你不敢说。
这药是非喝不可吗。
“绵葛藤难得,其味虽苦,疗效却上佳。”
他失了摆弄花的兴致,转而朝你走近了些,微微俯身,指节轻触那茎被藤蔓缠绕的白草,“这是芦暮草。”
“芦暮草与绵葛藤滋养共生,枝叶相附。日子久了难分彼此,恍惚同体。”
确实缠得很紧,你方才都差点误以为这是一种又有茎又有藤的本草。
“我喝的药汤里,也有芦暮草吗?”
“芦暮草味甘。”
你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等待谢迎山的下文。
他却没说话了。
小课堂不继续上课吗。
嗯?继续说啊,你听得多认真的,比上数学课还认真。
最讨厌谜语人!
味甜就味甜啊,然后呢?
因为想狠狠苦你一把所以不往药里加任何其他甘甜的药材?
“芦暮草味甘。不能加在你的药里。”
……
真的是这个原因啊。
谢谢,你感觉坏多了。
谢迎山忽而笑了声,掀起凤眼:“二者配伍相反,会生剧毒,不可同用。”
哦。
原来不是为了专门苦你。
“绵葛藤需经炮制矫味后方可入药,我亦在你的药方里另添了消苦增甜的。”
换言之,你喝进去的最终成品已经是苦味削弱版了。
你道:“谢公子医者仁心,思虑入微。”
他侧首,淡淡看你一眼:“不是说过么,不必谢我。”
好的。
你不说话了,转身去看风景。
乌啼里远离城邑,山脉逦迤,或许方圆几十里都只有这一处地方有人,偶有几声清脆鸟鸣越过头顶。
静谧、安宁。
当真是清幽之地。
你感觉自己住在这里也是过上隐居生活了,与大自然亲密拥抱。
“你若闷着无聊,闲来无事时可在山中转转。”
谢迎山随后示意你望向另一侧的山谷。
两座高山夹峙出一条不见尽头的幽谷来,浊灰瘴雾自深处弥漫扩散,在入口处无律伸缩,似毒蛇细长如丝的暗信。
“只是要记着当心些,别走去那瘴气肆虐之地,危险暂不论,百花黯之主脾性也不好,你若是贸然闯进去,我可捞不出来你。”
—
你不知道自己的病要喝多少碗苦涩的汤药才能好。
谢迎山也说你这病古怪,只能一边调养着一边寻病灶。
他特意嘱咐,在痊愈之前你的药不能停。
这几日下来,你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的都不是空气,而是药的涩味。
“要出去散散心么?”
余撇捺问道。
你已经连着好几日都兴致恹恹的了。
人闷在屋子里太久,会一点一点失掉生气。
他觉得你现在很像一根遭受霜打的焉枝。
‘散心’。
你其实在乌啼里逛过一两次了,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的,美则美矣,好玩却是说不上的。
你叹了一口气:“看过一次便够了。”
其实更怀恋电子产品。
要不下次回去了下载一些电视剧电影或者漫画小说什么的带过来?
但好像容易被别人发现,到时候不好解释。
余撇捺静默了一会,忽而扬声:
“那要不要御剑去山底下几十里外的镇子上玩?”
山底下那边居然还有镇子?
你一下子站了起来:“好!”
镇子里应当有意思些。
喝药喝得太久,你差点都忘了自己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了。
下山还能顺道看看云尚浓。
余撇捺抬手欲抽剑,忽而想起些什么,转过头来:
“你今日还没喝药。”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晚一两个时辰也不碍事的。”
你才带上笑容不久的脸立即垮了下来,长吁短叹,可怜道,“能不能回来了再喝?真的,我回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喝!”
谁会想带着满嘴苦味去街上玩啊。
那双如星般明亮的双眼直直望着你,却不似平日里清透坦荡。
他一直不说话。
你也就一直疑惑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余撇捺眼神闪躲,率先别过头去,语气不大自然:
“你、你不要撒娇。”
什么?
你下意识道:“我没——”
余撇捺却没听你说完,眼神一直落在别处,语气不大自在,仓促得似是着意掩盖些什么:“那先走吧,晚了镇子上就没什么人了。”
—
你们的马车还在入口处停着,云尚浓却不见了踪影。
“云公子那时说,他会在附近等候。”
余撇捺陪着你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着人,不,狐。
去哪里了?
你突然福至心灵,三两下钻进马车里。
里面果然有你想找的东西。
‘竞梧出了些事,料理完后回来找你。’
竞梧是哪?是他家所在的地方?
——只是这字,有些难以评价。
还以为像他那样容貌与气质都绝尘无双的九尾狐,写出来的字也会仙气飘飘的呢。
是你以貌取字了。
总之不太好看,和邬其右的比起来差远了。
你又想起今日清晨看见的那张字条。
‘事出仓促,三日后归。’
他似是夜半走的,或许是知道你已经睡了,故而用这种方式代替。
字迹灵秀潇洒,气韵生动。
……
话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有事?
—
镇子上比山中热闹许多。
这里人气足,街道两旁的呦呵声响亮,似乎是在举行什么节典。
你们询问后得知,今日正巧是当地的“盈袖节”。
夏日薰风,捕风盈袖。
所以才这般热闹。
你们在街上观察了一会,发现其实就是另类的结伴出游。
可以理解为当地的特色节假日。
或许人被闷久了看什么都觉着特别新奇,你在大街上东瞧西看,看中了一个纸鸢,准备付钱时却突然变了脸色,整个人仿若被定在原地。
余撇捺俯身:“怎么了?”
你深呼了一口气:“我要告诉你一件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天地同悲、人神共愤的事。”
余撇捺立即紧张起来:“什么?”
你有点崩溃:“我钱袋子好像丢了。”
……
约莫过了两息,你听见耳边响起他爽朗开怀的笑。
你严肃脸:“这并不好笑。”
禁止苦难娱乐化。
“店家。”
余撇捺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包起来吧。”
“我没瞧见可疑的人搞小动作,也没注意到你有掉过什么东西。兴许只是忘了带?毕竟你出门时很匆忙。”
指节分明的手将那个橘橙的纸鸢接过,递给你。
你有些犹豫:“可是让你付钱是不是不太好…”
“不必有什么负担,本就是我提议的出来转转。”余撇捺低头看你,“就让我当一回东道主?”
—
纸鸢没放多久,骤雨先至。
你们急急忙忙找了一处檐下躲雨。
暴雨如注,不知何时方歇。
“你没有淋着雨吧?”
余撇捺忧切地问。
本就带着病,淋雨受寒许会加重症状。
你摇摇头,即便已躲在檐下仍怕斜密的雨丝会打湿衣衫,于是垂下头拢了拢衣摆。
再抬起头时,看见的是他紧实的、被包裹在黑色锦缎下的胸膛。
檐边一角到底太过窄狭,容纳两个人本就有些勉强,更何况余撇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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