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认真吃饭,乔芦借机偷偷打量了一下初希。

她还对初希没那么熟悉,只是凭感觉觉得,相比起赵锦淑,初希更“顺”和“静”一些。

如果说赵锦淑在她这个年龄还有些棱角,初希身上显露的气质就是绝对光滑的,她大概绝对不会忤逆长辈,也绝不会行差踏错半步,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问题都会回答,像一片静静的海一样,万事万物吞进去没个声响。

初希知道乔芦在打量自己。

有人打量需要目光,有人打量需要对话,但她不需要,她即便低着头吃饭,只需要凭借一些类似蜗牛触角的东西,对方大概的轮廓就会在她脑海里形成。

这种能力曾让她觉得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度太强太深,她就像一个灵敏电流表一样,一点点微小的电流指针就能转好大一个角度,初希一度问周彧闻怎么才能摒弃掉。

可现在这种能力却让初希猜到,乔芦下一步应该是要问她妈妈了。

初希抬起头,眼睁睁看见乔芦把剩下的卤鸡爪给大家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放下筷子,问:“你妈妈最近忙吗?”

看吧,她的蜗牛触角从不失灵。

初希说:“挺忙的。”

“但是吃个饭应该有时间吧,周末我们选一天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初希道:“我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时间,我回去问问再说吧。”

乔芦欣喜道:“正好我问过了,她说取决于你,你要是想来我们这周就可以一起聚聚。”

乔芦已经开始安排了:“可以把你爸也叫上。”

“这周吗?”初希眼睫垂下,咬着筷子尖,“我这周六打算去一个朋友家,周日我和我妈有点事要出去。”

“要出去一整天吗,如果上午出去,可以晚上一起吃饭。”乔芦问,“或者需要我们帮忙吗?”

初希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摇摇头:“不用。”

她回复得太简单,乔芦讪笑了下试图缓和和解释:“哦我就是想着,平时上课你和江楫舟也没时间说话,周末可以抽时间彼此熟悉一下。”

初希在心里轻轻地问,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眼睛像一潭黑色的渊,声音静而稳:“其实我和江楫舟平时经常聊天的。”

乔芦明显愣了一下:“.......哦好,那就好。”

她终于确定了初希的拒绝意味。

乔芦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看错了,她和赵锦淑的确不同,赵锦淑有让人看得见的棱角,但她的棱角是藏起来的,并非刻意而为之,而是不轻易对人显露。

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触发这一面,轻轻一挥,千钧之力。

江楫舟也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初希,心想这人也太上道了。

他不就是跟她叮嘱过一次让她拒绝乔芦的邀请,本来以为她是绝对不会撒谎的类型,没想到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乔芦讪笑了一下:“那我们下次再约。”

初希也没添什么客气话,仍然只是答:“好。”

乔芦总觉得话不该这么落在地上,又不死心地追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都可以随时说。”

初希还是说:“好。”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乔芦一边盖餐盒的盖子,一边忍不住陷入沉思。

明明前面的聊天都很顺畅,她是在哪里突然显露出一股很明显的回避意味?

对,是在问及她妈妈时。

这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是赵锦淑没那么喜欢自己,压根不愿意和自己深交,才借口推出女儿说取决于初希,而初希很聪明地察觉到了这点,今天特意来替赵锦淑回绝?

甚至连这周日要去做什么,初希都打了个马虎眼。

反倒是赵锦淑在微信上告诉过乔芦实情,说是打算开个纹眉的店,周日要和初希一起实地去看下门店。

刚才乔芦故意问是什么事,也只是想起个话题和她多聊聊,但令乔芦完全没想到的是,赵锦淑愿意开诚布公聊到的话题,初希竟然完全不愿提及。

她突如其来的态度一下子阻断了乔芦的热情,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乔芦收拾好打包盒,和大家一起出了食堂。

她走之前看了眼初希,她双手下垂,走路时两臂并不随意摆动,垂下的手掌微微蜷着,仍是那副绝对光滑、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性格的样子,仿佛刚才她的回避态度是乔芦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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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大家纷纷收拾起书本。

方斯蕊也在打铃的那刻准时放下了笔,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好,做数学随堂训练的选择题,算出来有两道选项里都没有答案,应该是其中的哪个步骤出错了。

她干脆摇了摇脑袋,合上书本准备早点回宿舍睡觉休息。

方斯蕊座位靠墙,每次出去需要让谭念起身让座,她还没开口,站起身的刹那谭念就感觉到什么,比她想象中更快地站起来,将凳子往里推了推给她让道。

自从今天的体育课后,谭念和方斯蕊之间就一句话也没说。

谭念本来想趁这个机会问她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宿舍了,之前不是都会等到放学的GoingHome音乐响起才会走吗,但不知道是方斯蕊出去得太快,还是她犹豫得太久,方斯蕊从谭念身边擦肩而过时她都还没开口。

方斯蕊往教室后门走去,远远地看见江楫舟,她走过了几步,又往后折返去,在江楫舟旁边站定。

正要开口,一抬眼忽地瞥见初希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物理书和当天的随堂检测试题。

显然都是要找江楫舟的,初希对方斯蕊道:“没关系,你有事先说吧,我在旁边等着。”

江楫舟头都要大了,他原本还打算今天早点回去看柯南,一抬头就看见初希抱着物理书,整个人泛着知识的光芒往他这里走来。

她来找他当然是因为他下午自己造的孽,但方斯蕊呢,她是来干嘛的?

她是语文课代表,来找他不会是卫亨运那边还没完吧?

江楫舟将视线疑惑地从初希脸上转向方斯蕊。

方斯蕊眉眼线条清晰,麻花辫在后脑勺高高绑起,背部舒展,站在那里透露出一股挺拔的劲儿。

见初希让自己先说,方斯蕊便也没客气,她回视江楫舟:“看你好像是走读,想问你一下走读申请的流程是什么?”

原来就这个,江楫舟松了口气。

也因此他语气万分随意:“找老谭就行了。”

男生散漫地侧坐着,一手手肘搭在椅背上,说完便垂下了眼睫毛,整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方斯蕊听出来他语调懒懒的,这既可以解读为不耐烦不想搭理她,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个办起来很简单不必多说的申请。

可无论怎样,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没有很热情。

再多呆一秒都叫自讨没趣,方斯蕊没犹豫:“好,谢谢。”

她转身即走。

初希这才走过去,把物理书平摊到江楫舟桌面上,江楫舟抬眼:“干嘛?”

“给你讲题。”

江楫舟一张脸上满是茫然:“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讲题了?”

初希心想这人有健忘症吧:“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说......”

江楫舟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我没有。”

笃定的语气差点让初希都疑惑了:“你有。”

江楫舟更无赖了,笑起来,右侧唇角有一个浅而不易察觉的梨涡:“我没有。”

初希:“你有!”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讲题的欲望爆发了,不给人讲你就难受,没事我懂你,我打篮球也这样。”他把初希手里的物理书抽出来,往她肩上一垫把人往前轻轻一推,“给我讲算什么,走走走,咱们给徐则安讲。”

方斯蕊侧身拿余光回瞥的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男生唇角带笑,拿书垫着去推女生的肩膀,女生不乐意,侧身扒拉着桌子往回走。

方斯蕊想起六岁的某个夜晚,咬了一口没成熟的青橘皮,酸软感从齿尖蔓延到肺腑里,软得牙齿都快要化成口水流走,那是她对于酸的最早记忆。

牙齿软掉的感觉袭来,方斯蕊一转身彻底走了。

“来来来,给徐则安讲,你给他讲你们高山流水遇知音。”

“......我不去,你不是说你学不会睡不着吗......”初希奋力抵抗着。

“睡不着我正好看柯南,我今晚就能看到800集了。”

徐则安正戴着有线耳机听英语听力,感受到周遭动静莫名其妙回过头。

两个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彷佛各执一词。

徐则安摘下耳机,声音一瞬清晰起来,可也只听见江楫舟话的后半句:“......给你讲题。”

徐则安没明白:“什么?”

江楫舟觉得徐则安这人也挺有意思,之前得知“乔钟给他补课”,便经常有意无意来找他打探他预习到哪儿了,也常常来问学习方法。

可自从开学考成绩出来之后,便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一句也没有。

江楫舟道:“初希说她要打败你,重夺第一。”

“你别胡说。”初希瞪他。

江楫舟抛了个炸弹便撤,他单肩挂着黑色书包,隔着过道面对初希,五指张开冲她摆手,劲瘦的身体随步伐往后倒退:“明天见。”

徐则安茫然地看着初希,不确定道:“......是要给我讲题吗?”

“不是不是。”初希将物理书合起来,“江楫舟乱说的。”

“他啊。”徐则安看了眼江楫舟离开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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