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平帮赵唯果处理过不少事儿,但张开元这件是最难的。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或间接指向凶手是赵唯果。被抓起来的赵唯果他一面都见不到,这架势看起来就是有人要至赵唯果于死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美国公司也通过大使馆询问赵唯果的情况,问就是正在调查中,他问也是,挂电话前,对方问他是谁怎么突然问起赵唯果的事情,他也没犹豫,当时脑子不清醒,直接就说:“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又不是老公……不是,先生,我是问您的名字。”
“曾立平。”
对面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和蔼,“您是曾式谷的儿子吗?”
“是的,”曾立平拧着眉头,不知道他是谁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那您不用着急,我们内部还没有调查出结果,没有定论的事儿,您再等等。”
曾立平没耐心挂了电话,这不用多想,肯定是更上头的人的意思。过了两天,他有点等不及了,亲自去了一趟警察局。接待他的人倒也热情,热茶热水,应有尽有,笑脸相迎。
接待他的人四十来岁,衬衫袖口扣得整齐,见他进门便从桌后站起来,绕过半间办公室与他握手。“您亲自过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打过电话了。”
“是,是,下面跟我汇报过。”对方请他坐,又将刚泡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不过有些事情,电话里确实不方便说清楚。”
曾立平拉开椅子坐下,瞥了一眼茶,“那就当面说。”
对方笑容略微一顿,随即点头,“应该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轻轻响着。那人拿起自己的杯子,拧开盖子,却也没有喝。
“张开元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很重视。死者的情况您也清楚,涉及的人多,社会关系又比较复杂。办案的同志最近压力也很大。”
“我不是来问你们辛不辛苦的。”
“我明白。您关心赵唯果的情况,这个心情我们理解。”
曾立平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对方却停下来,在他的注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现在怎么样?”曾立平问。
“人没有问题,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什么叫没有问题?”
“该有的保障都有,吃饭、休息,包括身体方面,我们都有专人负责。”
“她有没有受伤?”
“您多虑了。”
“那让我见她一面。”
那人的杯盖还没拧紧,听见这句话,动作慢了下来。
“这个,恐怕还要再协调一下。”
“协调什么?”
“案子正在调查,有些程序上的要求,我们也得遵守。不能说您今天来了,我们就临时安排,这样对您、对赵唯果,都不合适。我们呢,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曾立平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那说案子。你们到底查出什么了?”
对方将杯子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有些具体情况,我现在确实不便向您透露。不过可以告诉您,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也正在逐一核实。”
“还缺什么?”
“倒也不是缺。”
曾立平看着他。
对方斟酌了一下措辞。
“证据是有的。但也不是拿来什么,我们就能用什么。来源有没有问题,内容是不是真实,前后能不能相互印证,都需要确定。尤其这种案子,慎重一点,对谁都好。”
“所以你们自己也知道,现在这些东西未必靠得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很快接过话,语气仍旧温和,“我是说,没有核实完的事情,我们不能急着下结论。您看,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可我们这里,并没有说过赵唯果就是凶手。”
“外面怎么传我不管。我只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得看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什么时候有?”
“办案总要有个过程。”
曾立平笑了一下,他从进门坐到现在,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很周全,真要挑出一句有用的,却什么也没有。对方看见他笑,反而将语速放缓了些。
“曾先生,您也不是不了解这里面的情况。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该核实的核实清楚,该沟通的也要沟通到位。”
“跟谁沟通?”
“各方面。”
“哪方面?”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抬手将茶壶往旁边挪了挪,壶底原本压着一份文件,只露出折起的一角。挪开后,他又顺手把文件合上。
“您这次过来,家里知道吗?”
曾立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来看个人,还要先跟家里汇报?”
“当然不是。”
对方笑着摆手。
“我是说,您刚调到广东去,工作也忙,为这件事情两头跑,没有必要。有些情况,也许您回去跟家里通个电话,就不用这样着急了。”
曾立平没有说话,对方也不再往下说,只端起茶壶,给他那杯根本没动过的茶又添了一点水,水面一直涨到杯沿附近。
“喝点茶,先别上火。”
曾立平看了一眼那杯茶。
他想起电话里报出名字后,对方那一下停顿。再看眼前这张从他进门起便始终带着笑的脸,有些事情已经不必问得太明白。
但他仍旧坐着没有动,“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他把话放慢,“我现在只想见赵唯果一面。五分钟也行。我不问案子,不问你们查到了什么,就看看她人怎么样。”
那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您的意思,我可以向领导汇报。”
“你现在汇报。”
“领导今天不在。”
“打电话。”
对方沉默片刻,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曾先生,这件事,我确实不敢独自决定。”
曾立平盯着他,“见个人,也不敢?”
“得有领导同意。”
“哪位领导?”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有报名字。
过了几秒,他才说:“您别为难我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曾立平这才仔细看了对方一眼。热情是真的,谨慎也是真的。从头到尾,这个人没有说一句重话,甚至连一声明确的“不行”都没有。
可他什么也不会答应。
曾立平向后靠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今天见不到。”
“今天恐怕——”
“知道了。”
他站起来。
对方立即跟着起身,像是松了口气,又怕这口气松得太明显,连忙说:“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一定及时跟您联系。”曾立平拿起手机,没有接话,走到门口,那人替他拉开门,仍旧客客气气地送他。
“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吧,别让长辈担心。”
曾立平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那人扶着门把,没有躲开目光,也没有再解释。片刻后,曾立平点了一下头,“辛苦你了。”
“不敢,应该的。”
从办公楼出来,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曾立平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他衬衫后背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拿出手机,翻到家里的号码。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报了名字,至少能见赵唯果一面。现在才明白,对方早就知道他是谁,也正等着他回去问。看着手机屏幕,曾立平突然觉得烦躁,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旁。
从衣服兜里拿出一盒烟,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他倒出来的烟刚叼在嘴里,没来得及点燃,顾不得那么多,接起电话,是广东那边打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他象征性地应付了两句,电话挂了,他指尖夹着烟,思绪这才沉淀下来,他出神地看着车窗外。
安静了很久,他突然嗤笑出声,特么的,查了一圈,源头不还是在自己家里呢么?
曾立平回到家时,厨房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门口放着曾立稀的鞋,横一只竖一只,鞋带拖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迈过去,将外套脱下来递给迎过来的人,赵姨。
“都在呢?”
“都在,正准备吃饭。”
屋里开着空调,凉意从领口钻进去。曾立平在外面跑了半天,后背的衬衫已经有点潮,贴着皮肤,不怎么舒服。他伸手扯了一下,抬头便看见陈文木坐在餐桌旁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
“回来了?”
“嗯。”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走到陈文木面前。
“洗手吃饭。”
她说完,继续低头回消息。既没有问他从哪儿回来,也没有问他今天怎么忽然到家里来了。曾立平站了片刻,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开着,他把手伸到下面,拇指慢慢揉过另一只手的指节。洗手台边放着一瓶护手霜,还是陈文木惯用的牌子。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下巴也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关上水。
出来时,曾式谷已经出书房里出来,坐下来了。曾立稀在旁边挑鱼肉,见他过来,先喊了一声哥,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
“你刚下飞机?”
“不是。”
“那怎么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像几天没睡觉。”
曾立平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这句话。
他确实没怎么睡好。手机要放在枕边,夜里稍微一震就醒。醒来看看,有时是工作上的消息,有时只是无关紧要的推送。他关掉屏幕,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又想拿起来看。
赵唯果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他一点也不知道。越不知道,越忍不住想。白天还能找点事情做,打电话,找人,听人一遍遍解释。到了夜里,事情全停了,他却停不下来。
佣人把盛好的汤放到他面前。
“先喝一点,刚盛的,烫。”
曾立平应了一声,拿起勺子。曾式谷等他喝了两口,才问:“最近忙什么呢?”
“单位里的事。”
“不是在广州吗,怎么总往回跑?”
曾立平垂眼看着汤碗。上面浮着两片切得很薄的笋,汤很清,碗底能看见炖散的肉。他用勺子拨了一下,慢慢喝下去,才说:“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儿?”
“私事。”
曾式谷看了他一眼。
“工作安排好了?”
“安排了。”
“你刚过去,情况都没摸熟,别先让人觉得你坐不住。有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解决?”
曾立平把勺子放下。
“打电话解决不了。”
“那也不能来回这么跑。”陈文木接过话,“你人不在,底下有什么情况你能及时知道?工作不是交代一句就算做完的。”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曾立平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怎么嚼。他原本不饿,吃进去以后,胃里才有了点实在的感觉。
从早上到现在,他也没正经吃过东西。
“所以我想赶紧处理完。”他说。
陈文木问:“到底什么事情?”
曾立平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曾立稀。弟弟正准备夹菜,察觉到他的目光,筷子停在半空。
“看我干什么?”
曾立平笑了一下。
“最近确实有一件事儿,挺麻烦的。”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手,起了阵仗。
曾立稀把菜夹回来,目光却没移开。
他能看出来,哥哥今天情绪不对。刚进门时还有点烦躁,坐到桌上,反而越来越平静。问什么答什么,甚至没有嫌父母说得多。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文木把手机扣在桌边。
“说说。”
曾立平点点头,手指曲折起来,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爸爸,妈妈。”
这两个称呼连在一起,郑重得有些刻意。
陈文木抬眼看他。
曾式谷仍旧拿着筷子。
“我有一个女朋友,”曾立平停了一下,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脸上,“你们肯定知道。”
餐桌上短暂地静了静,曾立稀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陈文木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有目光在曾立平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曾式谷则低头挑出一根鱼刺,搁在骨碟边缘。
没有人问是谁,连一句“什么时候谈的”都没有。曾立平看着,心里居然还有点想笑。
果然。
这些年,父母在这件事上倒是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小时候他们都忙,忙着自己的事业,忙着应酬,忙着修改规章制度,曾立平放学回来,家里十有八九没人。饭是有人陪着吃的,作业也有人提醒着写,只是父亲和母亲常常不在。
有时候他睡了,他们还没回来;早上起来,人又走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样也挺好,大人不在,没人管。他逃过课,跟朋友出去玩,回家以前特意换一身衣服,把沾着烟味的外套塞到书包最里面。司机问起来,他说去同学家做作业,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事先想好了。
司机从来不揭穿他。
只在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说,行。
曾立平还以为自己挺有本事,直到隔了几天,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陈文木忽然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他答挺好。
“功课跟得上?”
“跟得上。”
“最近跟谁一起玩?”
他报两个最让父母放心的名字。陈文木听完,点一点头,继续给他夹菜。等他放松下来,她才会若无其事地问,那天下午去的地方好不好玩。时间、地点,连一桌上坐了几个人都对得上。
曾立平那时候最烦这个,他们明明已经知道了,却非得先问一遍。等着他撒谎,等着他编,最后把所有事情摆出来,倒显得他从头到尾都不老实。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问陈文木,是不是让司机盯着他。
陈文木说得很平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能不担心?”
他再追问,她便不说了。后来他就明白,没必要问,看着他的又不止一个司机,到处都是眼睛。他们忙自己的工作,还能事无巨细地知道他的情况,司机是家里安排的,照顾他的人是家里安排的,学校里也总有与父母熟识的长辈。他以为自己一天一天过得自由,其实晚上几点回家、在外面见了谁,都会有人顺手提一句。
父母不需要天天在他眼前出现,也一样能把他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也是。
他已经去外地工作了,身边来往的人换过几轮,可坐回这张桌子,陈文木问他“最近忙什么”的口气,竟然一点也没变。
“知道不知道?”曾立平又问了一遍。
陈文木拿起筷子,神情自若,“你也没跟家里提过。”
“我不提,你们就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话?”
“随便问问,”曾立平笑了笑,低头将面前的碟子挪正。
下午接待他的那个人,也是这样。话说到要紧处,便绕开了;问得直了,就笑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劝他体谅,只有赵唯果的情况,始终没有人肯痛痛快快告诉他。
他在外面听了半天,回来还得接着听。
“谈女朋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陈文木说,“你愿意说,就好好说。”
“行。”
曾立平正了正神色,“我女朋友被抓了。”
曾立稀夹菜的手终于停下来。他把筷子放回碗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先看了一眼陈文木,又去看曾式谷。
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平静,陈文木没有追问,曾式谷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曾立平看着父亲,等他把碗放下,才补了一句:“说她是嫌疑人。”
这回连曾立稀都没出声。
厨房里有人收拾东西,瓷器轻轻碰了一下。陈文木朝那边看了一眼,说这里不用照应了。脚步声很快远了。曾立平听着,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下来。陈文木重新看向他。
“她犯了事儿,被抓不正常吗?”
“涉嫌。”
曾立平纠正她,“我说的是涉嫌,还没定。”
“那就等人家查。”
“我在等。”
“既然在等,你跑来跑去干什么?”
曾立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哪一句。他不是非要谁现在就把案子结了,他只是想知道赵唯果怎么样。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到了他们嘴里,便成了他不肯等、不懂事,仗着家里四处过问。
“我连人都没见着。”他说,语气里竟然有了几分委屈。
“她在配合调查,又不是在住院,谁想去就能去看看。”
“电话也没有。”
“有事情自然会通知。”
“通知谁?”
陈文木的目光微微沉下来。
曾立平却没有避开,“通知你们,还是通知我?”曾立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杯子,没拿起来。
“当然是通知她的父母,她没有父母吗?”
一针见血,一石二鸟,这不仅仅是知道赵唯果是他女朋友的事儿,更是对赵唯果家里情况门清儿了。
曾式谷终于开口:“吃饭就吃饭,谈事儿就谈事儿,这可不是你摆鸿门宴的地方。”
声音不大。
曾立平转头看他,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在好好说。”他重新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真要让他吃,他又没什么胃口,只用筷尖轻轻拨开。他进门以前想过,这顿饭大概不好吃。
但真坐在这里,看着父母有条不紊地吃菜、喝汤,听他们让自己耐心一点,那股火还是一点一点往上顶。
赵唯果被关了多久,他就惦记了多久。他们倒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问,等着他自己回来,把每一句话送到他们面前。
“这事儿说起来也巧。”曾立平抬起头,语气重新平缓下来,“她涉嫌谋害的那个人,是张开元。”
曾式谷拿筷子的手没有停,陈文木望着他。曾立平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接着往下说:“我小叔的太太。”
“我们知道张开元是谁。”曾式谷说。
“我怕我说不清楚,你们说我不好好说话。”
曾式谷抬眼,曾立平却低头喝了一口水,神情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无辜。放下杯子,他才继续:“她去参加葬礼,人刚出来,就被抓了。到现在,我不知道她被问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打电话,说正在查;我亲自过去,还是正在查。”
陈文木问:“你去哪里了?”
“警察局。”
“什么时候?”
“今天,来家里之前。”
曾立平说完,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这个没人跟你说?”
陈文木把筷子放下了。
“曾立平,你今天回来是想说事,还是想吵架?”
“说事啊。”
他回答得很快。
“我不是从坐下就一直在说吗?”
曾立稀低下头,伸手将碗上的筷子往里推了一点。哥哥今天是不打算留余地了。平时陈文木叫全名,曾立平多少会收一收,哪怕不服,也会暂时绕开。今天却像没听见,非得一句一句顶回来。
曾式谷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他们怎么说?”
“谁?”
“你今天见的人。”
曾立平靠着椅背,手里转了一下杯子。
“说证据有,但得核实。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还要确定真假。”
“这话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你还闹什么?”
曾立平转杯子的手停住。他觉得自己再坐一会儿,大概真要发火了。从进门到现在,他问过案子,问过赵唯果,甚至连一句重话都算不上说过。到了父亲这里,已经成了闹。
他把杯子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没闹。我就是想知道,她要是没做过,什么时候能把人放出来。”他看着父亲母亲,这件事儿能有这么大能量的,只有他们了。
“有没有做过,你说了算?”
“所以让他们查。”
“现在不是正在查吗?”
话又绕回来了。曾立平盯着父亲,忽然明白,自己在外面那间办公室里为什么一句实话都问不出来。他在家里也一样。陈文木伸手把面前的汤碗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已经没心思继续吃了。
“你小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这个时候,更应该知道分寸。”
“什么分寸?”
“不要因为你跟她有关系,就觉得别人都在为难她。”
曾立平没有接话。
曾式谷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既然牵涉到开元,那更得好好查。”他说得很稳,仿佛终于替这场反复的争执定下了一个谁都不能反对的道理。
“总要给你小叔叔一个交代。”
曾立平听完,半晌没有动。
他特意去过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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