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芈八子。楚国人。后来他们叫我宣太后。我是秦国惠文王的妃子,昭襄王的母亲,秦始皇的高祖母。他们说我是“太后”这个称谓的起点,说我临朝称制四十一年,是天下第一个以太后之身执掌国政的女人。

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坐在甘泉宫的高台上,看火把照亮义渠王的脸。他已经老了,可他的眼睛还亮着,像当年在草原上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他。

那一年,我七十多岁。我在秦国最高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

我是楚国人。芈姓。楚国宗室之女,丹阳人。芈是楚国的国姓,我身上流的是南方最古老的血。可我后来走的路,比南方更远。

我嫁到秦国那一年,秦惠文王正当盛年。我是他的妾室,封号“八子”。秦国后宫分八级: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八子不算高,也不算低。我在宫里生了三个儿子:嬴稷、嬴显、嬴悝。可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八子”的儿子,后来会坐上秦国的王位。

惠文王死了以后,他的嫡子嬴荡继位,就是秦武王。秦武王好武,喜欢跟人比力气。他举鼎,鼎落下来砸断了胫骨,死了。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没有儿子。

秦国乱了。王位空着,几个公子都在争。有人要立公子壮,有人要立别人。而我的儿子嬴稷,那时候在燕国做人质。那是我最远的一次等待。我的儿子在北方,我在秦国,中间隔着几千里。他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全看我的手里还能攥住多少东西。

我攥住了魏冉。我的异父弟弟。我联合了燕国和赵国,让魏冉带兵把嬴稷从燕国接了回来。公子壮不服,自称“季君”,起兵对抗。我们用了两年时间——公元前305年,我和魏冉尽诛公子壮、昭王的异母兄弟及大臣,逐武王后回魏。季君之乱平定。那些挡在我儿子面前的人,一个都没有留下。

嬴稷即位了,就是秦昭襄王。他还小,我替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从那一年起,我开始执掌秦国朝政。他们说我临朝称制四十一年。四十年,够一棵树长成栋梁,够一个国家从强大走向更强大。

我封魏冉为相,封穰侯。我封我的同父弟芈戎为华阳君,我的两个儿子公子市为泾阳君、公子悝为高陵君。穰侯、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他们合称“四贵”。整个秦国,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些年,秦国只知有太后和四贵,不知有秦王。有人说我专权,说我架空了自己的儿子。可在那个位置上,如果你不把权力攥紧了,就会被别人夺走。天下只有两种人,握着刀的和挨刀的。

我掌权的那些年,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史书上只记了几行字,可我用了三十多年。

北方的义渠,是秦国的心腹大患。他们屡次侵犯秦国,烧杀掳掠,来去如风。在我之前,秦国几代君王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我在等一个机会。

嬴稷继位那一年,义渠王来秦国朝贺。我在甘泉宫见了他。他比我年轻,可他的眼睛不年轻——那里面有一种看惯了草原和风沙的野性。我留住了他。后来的事,史书写得很直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他们用了一个“乱”字。我不在乎。一个在权力里活了几十年的人,早就学会了一件事——用别人想不到的方法,去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些年里,义渠王来咸阳,来甘泉宫,我们生了两个孩子。秦国北方的边境安静了很多年。他以为他得到了我。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把他连根拔起的机会。

公元前272年。那一年我老了。义渠王也老了。我让人传信给他,说我想见他,最后一次。他来了。甘泉宫的灯很亮,照亮了他的皱纹——那张在草原上被风沙磨了半辈子的脸,松弛了。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喝了我让人端上来的酒。他没有防备我。他不相信我会在三十多年后,在那间我们一起待过的宫殿里,对他下手。可他错了。

我杀了他。秦国发兵攻灭义渠,在它的故地设陇西、北地、上郡三郡。义渠,困扰了秦国几百年的心腹大患,在我手里彻底消失了。史书评价我:解决了义渠问题,使得秦军东进不再有后顾之忧。可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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