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安妮站在他后面,伸手抓紧他的衣摆,浑身绷得紧紧的。

为了尽快完成带路任务,对眼儿直接带季泠州来到地下室,这里被铁皮犀牛帮用作关押“负债者”的场所。

面容麻木的人挤在铁笼子里,空气沉闷而污浊。

笼子外,脏兮兮的铁盆盛着一小堆灰色糊状物,笼子里的人需跪伏在地,竭力伸手才能够到。

他注意到,不少人身上还穿着粗布工装,大约是破产后,直接从工位上被带至此处。

他无声地叹息,心想,这就是涅伽拉德。

这是座井井有条的城市,街道两侧永远摆满花箱,市政会定期更换时令花卉,确保在任何时候,一眼望过去永远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但同时,涅伽拉德执行严格的破产制度。

居民一旦无法在期限内偿还债务,就会被列为负债人。

法律规定,债主有权以任何方式追讨债务,包括将欠债人转卖给帮派,由其代为追讨。

连年上涨的房租、恶性竞争导致的薪资下降,以及恶劣工作环境带来的高昂医疗支出,使很少有工人能不欠债。

“安妮,找到了吗?”

季泠州弯下腰,对着小姑娘的耳边轻声问。

安妮摇头。

对眼儿走在前面,忽然抬脚踢翻铁盆,嬉笑地看着糊糊撒了一地。

笼子里的人张口咒骂,很快又换成哀求。

安妮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这种精神与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能让债务人更快接受帮派提出的苛刻还债合约。

很多人为了离开这样的监牢,选择“主动”进入矿井工作,他们通常活不过三年。

季泠州的拳头在袖子里捏紧。

他必须做点什么,却又无力地松开了拳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债务制度是洛萨兰的基础制度,受官方和神明的双重保护。

这里所有的人的名字都登记在一件名为【契约之书】的神物上,任何阻挠偿还债务之人,都会被标记在地图上。

即便自己能救走这些人,但这些人哪也去不了,反而会因为逃避债务背上新的违约金,只会恨他。

下一秒,他感觉安妮再扯他的衣服。

“是赫尔曼叔叔。”小姑娘指着铁栅栏旁边,伏地往嘴里捧糊糊的男人。

她被吓坏了,声音中带着颤抖。但很快镇定下来,用急切的语气解释:“他手腕上有一道疤,我见过能认出来。”

季泠州认真打量着那个男人,他脸上沾满了污垢,双目无神,凌乱的灰发脏到打绺。

仔细看,能发现他长得和纪念会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但身上那种接受教育带来的理性光辉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让季泠州没认出来。

季泠州看向那个趴在地上、机械舔舐糊状物的男人,他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疤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无论如何,先把他弄出来再说。

不得不说,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这个。”季泠州朝着对眼儿抬抬下巴,冷漠地指着赫尔曼说。

对眼儿点点头,打开牢房,一把把赫尔曼拽了出来,推倒在地,然后粗鲁地往他脖子上系上一根麻绳,并殷切地将绳头塞到季泠州手里。

季泠州握着绳子,心里很不适应。

但他强作镇定,拽了一下绳子,尽量在不弄伤赫尔曼的情况下,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你不是巫医。”对眼儿忽然笑起来。

对眼儿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哪儿来的愣头青,装得还挺像。可惜,你林肯爷爷见过真巫医。”他啐了一口,眼神阴狠起来。

“我必须打断你的腿!再把你身后的这个小东西卖到三色堇大剧院去,贵族老爷最喜欢这样年纪的小家伙。”对眼儿咬牙切齿。

“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泠州轻笑一声,神色毫无被识破的慌张。

对眼儿得意道:“我见过巫医老爷,他们都是讲究人,只用有尖刺的项圈,这样泥腿子才够听话。”

他不屑地抖抖手里麻绳。

季泠州很无奈,他已经很努力在扮演恶人了,可因为缺乏对人性下限之低的想象力,还是露出了破绽。

安妮突然蹲下,抓起一把糊糊朝对眼儿甩去,声音发颤却竭力镇定:“黑眼睛先生,快跑,安妮帮你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请你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季泠州目光专注地和对眼儿的那双对眼儿对视,声音平静。

安妮瞪大眼睛看向季泠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然而,令她愕然的是,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的对眼儿,突然腰一弯,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搓着手道:

“扳手老大,您怎么来了?兄弟们都按你的吩咐做事,一点也不敢懈怠。”

安妮:“?”

季泠州微笑,一只手在身后展开,露出掌心躺着的半颗门牙。

【物是人主(使用次数3):这是扳手老大与生俱来的身体组件,每个铁皮犀牛帮小弟可以不知道老大叫什么,但决不能不知道这颗牙。现在,它是你的了,四舍五入等于你就是扳手老大了。】

“构筑”是个需要大量实验的能力,当探索出好用的方向时,不妨多用用。——季泠州的超凡小贴士。

为此,他兜里还装着鹰钩鼻的钢笔,以及从其他人身上顺来的小零碎。

在顶头上司面前,对眼儿展示自己的欲望空前高涨。

“是丹尼尔管家送来的,他让兄弟们看好这家伙。”

“我今天去抓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安妮·豪斯,小美人胚子,送去三色堇大剧院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季泠州神色严肃。

“好,扳手老大。”

“她的家人呢?”

对眼儿迟疑地张开嘴,欲言又止。

“扳手老大,我是真没想到这对兄妹会跑。毕竟孩子妈妈亲自把孩子卖掉的,我以为她和孩子说过了。”

珍妮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绝不!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哭声让对眼儿迷离的眼神凝聚了一刹,紧接着在【物是人主】的力量下,再次归于混沌,变得温顺起来。

季泠州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先别急,我们再听听。”

接下来,对眼儿赌咒发誓,竭力证明自己在看守期间绝没有喝酒,说自己已经把那哥哥抓回来了。

“他在哪?”

“在底层,帷幕后面。”

“带路!”

对眼儿晃了晃脑袋,走在前面。

走廊尽头是一道盘旋向下的甬道,黑暗幽深,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季泠州思索再三,决定将安妮留在这里,他怀疑下面很可能是铁皮犀牛帮用来拷打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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