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归元宗的医修收回手。
他在吴焕腕上搭了很久,比寻常诊脉久得多。久到阮玉白看着他的侧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陆凯枫在旁边看着,也揪心到不敢呼吸。
“皓月君。”医修退开半步,避开他的眼睛,“内丹破裂。这不是伤。是塌了。药石……进不去。”
阮玉白没有应声。
丹房里点着安神香,烟笔直往上走。吴焕躺在榻上,脸比那缕烟还白。脖子上一圈灰黑的指印还没散——公孙泽掐他咽喉时留下的。阮玉白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一眼,又移开。
“再请一位。”他说。
“请谁都一样。”医修声音压得很低,“皓月君,这种伤,自古就没有——”
“再请一位。”
医修不敢反驳,看了一眼陆凯枫,陆凯枫微微颔首,医修退出去。
归元宗最好的医修已经聚齐了,他们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搭脉,摇头,退出去。
最后一个医修还未开口,阮玉白已经起身。
“回太一宗。”他说。
陆凯枫拦了一下:“路上颠簸,他这身子……”
“归元宗治不了。”阮玉白俯身,把吴焕连着那床薄被一并抱起来。
吴焕还没醒,整个人轻得不像话。
抱着就像抱一团雪,随时都会化。
阮玉白久违地感觉到冷。
“太一宗有人见过他的伤。”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
霁无涯忧心忡忡地等待。
等来等去 ,等到了急匆匆回来的阮玉白。
吴焕昏迷不醒,阮玉白提前传讯给她,让她找来顾升真人。
于是吴焕一到太一宗,顾升真人和徐济之就立刻为他把脉。
只是这一回……
顾升真人搭了脉,没说话,把手让给徐济之。徐济之搭完,两人对望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宗主。”顾升真人开口:“内丹是根。根断了,枝叶撑不住。他现在还有一口气吊着,应该是身体里那股魔气缠着。”
“魔气?”阮玉白想起当日公孙泽的狂言。
公孙泽竟然没说谎?
“很弱的魔气,没了主人的加持,不足为惧。”顾升真人道,“几日后就散了。”
“那魔气散了以后呢?”霁无涯忍不住问道。
顾升真人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仙盟的人没有跟随。决战既了,公孙泽逐入水墟,各家有各家的伤要养、各家的山门要回。
苏歧却跟了来。
阮玉白这次没有驱赶他,他就守在一边,看着众人愁云惨淡,心一点点下沉。
“我去找医修!”他自告奋勇道:“世上总有能给妖治伤的医修!”
说着,他就流星一般冲了出去。
*
吴焕醒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房梁。
太一宗的房梁。他认得。
“爹亲!”吴璃的小脑袋凑过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孩子吓坏了。
本来刚化形很高兴,吴焕却晕倒,怎么都叫不醒。
爹爹和所有大人都去给爹亲治病,说的话也不好听。
好像爹亲治不好了一样。
吴璃很难过,觉得大人都不了解爹亲。
“宝贝。”吴焕开口,只觉嗓子干痛,发声困难。
所以他的声音很哑很低,每个字发得都很艰难。
但他还是安慰吴璃:“爹亲没事。”
他自然知道自己有事。
生命力的流逝让他没什么力气,能维持住人形,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爹亲,你继续睡吧。”吴璃带着哭腔说道:“以前你痛痛,睡一觉就好了。”
她带着不谙世事的笃定,给吴焕掖着被角:“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吴焕没有闭眼。
他知道这一觉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觉睡下去,就再睁不开眼了。
他不能睡。
他也舍不得睡。
他多喜欢吴璃的小模样啊!
好不容易盼到化形,他想多看几眼。
“爹亲不困。”他抬起手,慢慢落在她头顶,摸了摸,“阿璃陪爹亲坐会儿,好不好。”
吴璃歪头想了想,点头:“好。”
吴璃爬上床,蜷缩在吴焕身边。
就像她从前一样。
*
夜里,阮玉白进来。
吴璃累了,已经睡了过去。
吴焕还是舍不得睡,睁着眼,正一下一下轻抚吴璃的背。
阮玉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在不远处的桌旁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吴焕没什么可和阮玉白交代的了。
不管是他们之间,还是两族之间,以他的现状,也实在没什么可以操心的。
沉默片刻,是阮玉白先动了。
他一直不信吴焕是真的身受重伤。哪怕确认了吴璃是自己的孩子,顾升真人也和他说过几次,他也不信。
“玉白。”
吴焕见阮玉白走到床边,坐下。
冰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额头。
他以为阮玉白是想查看他是否发烧。
可阮玉白垂眸看着他,却低声说道:“我要进你神府。”
“?”
尽管面露疑惑,吴焕还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感情最好的那些年,他们经常进彼此的神府。
他并不排斥阮玉白这么做。
哪怕他们已经生疏到现在的程度。
闭上眼睛,吴焕放松了身心。
阮玉白顺势放出神识,钻入吴焕眉心。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
但眼前的世界依旧令他痛心。
记忆中,那代表生命力的草地花树,已经尽数枯萎。
灵泉干涸。
包裹内丹,保护内丹的经脉,因阻塞多时而没了生机,变成了灰褐色。
一股魔气代替经脉缠绕着内丹,阮玉白不敢清除,只能轻轻地拨开一段,看内丹。
裂痕遍布,已无生机。
因为这魔气缠着,才没有分崩离析。
吴焕没有撒谎。
顾升真人也早已提醒过他。
是他一遍一遍忽视。
一直不信。
他错过了救治吴焕的最佳时期!
阮玉白收回灵识。
因为不想被吴焕发现他发抖,他果断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但走到门口,他又站定。
“你不会死。”他背对吴焕,说。
四个字落下来,像他向来下的每一道令——不容置喙。仿佛只要他说不会,这事就不会。
吴焕没有反驳他。只是小声说:“好。”
阮玉白没有转身,直接撩袍跨出门槛。
就在踏出去的那一步,一口血涌上来,他偏过头,疾步走下台阶,忍不住吐出来。暗红的一摊,溅在青石上。
斗公孙泽时他折了百年修为,本就空了一截;这几日心神又耗得狠。强撑到此刻,到底撑不住。
“宗主!”
霁无涯正巧来看望吴焕,见状吓了一跳,急忙来扶住阮玉白的胳膊。
“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因为阮玉白回来得非常匆忙,她以为事情顺利,阮玉白没有受伤。
“无事。”阮玉白抹了一把嘴角,站直。
霁无涯扶着他,半晌没松手。廊下风过,吹得灯影晃。
“到底还发生了什么?”霁无涯问道,“阿野怎么没回来?”
当时牧云野去大悲寺找阮玉白汇合,带去了不少弟子。
结果阮玉白和弟子们都回来了,牧云野却没有。
吴焕的伤情要紧,她也没有问。
可眼下阮玉白明显带伤,那牧云野呢?
难道……
“追柳柳去了。”阮玉白推开霁无涯的搀扶,平静地说道:“他总要有个了结。”
“……”
霁无涯心下稍安。
“宗主,你先歇歇吧。”她不再担心牧云野,又开始担心阮玉白。
“吴焕的伤你又治不了,别把你自己熬坏了。”
“不必。”阮玉白站得笔直,语气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