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人被押在前厅。

林知微过去的时候,沈周氏已经被气得脸色发白。

“顾家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她。

被抓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沈府下人的衣裳,低着头跪在地上。

若不是沈福查人数时发现多了一个生面孔,大概还真能混过去。

“什么时候进府的?”

沈怀安问。

男人不说话。

“谁让你来的?”

还是不说。

官差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块顾府的腰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周氏气得拍桌。

“怀安,这门亲还结什么!”

“人还没进门,顾家就敢往我们府里塞人!”

沈怀安没有接母亲的话。

他看着地上的男人。

“私印在哪里?”

对方终于有反应。

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私印?”

“林家的私印。”

“不知道。”

“你昨晚为什么在前厅外面?”

“不知道你们在里面。”

“那你去做什么?”

“走错了。”

这理由连沈周氏都听笑了。

“这么大的府,你从后门混进来,换了沈家下人的衣服,再一路走错到前厅?”

男人不说话了。

林知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什么时候被抓的?”

沈福回答:“一刻钟前。”

“在哪里?”

“后院柴房附近。”

“他准备出去?”

“像是。”

“身上没东西?”

“没有。”

“鞋呢?”

众人都看向她。

沈福愣了一下。

“鞋?”

“搜了吗?”

官差反应过来,立刻让男人把鞋脱下来。

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其中一只鞋底比另一只明显厚一些。

官差用刀挑开夹层。

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不是私印。

是一封信。

沈怀安立刻拿过去。

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写什么?”

林知微问。

沈怀安没回答。

“跟我有关?”

“没有。”

“那跟临江有关?”

他还是不说。

林知微伸手。

“给我。”

“这是顾家的信。”

“既然跟我没关系,那你紧张什么?”

沈怀安最终还是递了过来。

信很短。

没有落款。

只有几句话。

云钥已现。

林氏开始查旧账。

原契尚未找到。

何有财或仍在京。

林知微看到最后一句,心里一沉。

对方知道何有财。

她今天才去见过。

是早就知道,还是有人跟着她?

“这封信要送给谁?”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

对方不说话。

“顾家?”

没反应。

“临江?”

还是没反应。

林知微也不再问。

这种人既然敢来,就不是几句话能问出来的。

“交给官府吧。”

沈怀安却道:“先等等。”

“等什么?”

“顾家的人,不能随便送官。”

林知微明白了。

到底还要结亲。

哪怕人家已经把人塞进自己家,他第一反应还是别把事情闹大。

沈周氏显然也听懂了。

“怀安!”

“母亲。”

“顾阁老在朝中的位置,不是我们现在能随便得罪的。”

沈周氏气得胸口起伏。

“那就让他们这样欺负到家里?”

“这件事我会处理。”

林知微听到这里,已经没兴趣了。

这是沈家和顾家的事。

她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我的私印呢?”

“还没找到。”

“那继续找。”

她把信还给沈怀安。

“我先走。”

“知微。”

沈怀安叫住她。

“何有财是谁?”

林知微脚步停住。

“你不知道?”

“名字有些熟。”

“我父亲以前的账房。”

“你今天去见他了?”

果然有人跟着她。

“是。”

“他说了什么?”

“很多。”

沈怀安皱眉。

“关于临江?”

“也有。”

“知微。”

他走近两步。

“何有财这个人,当年和你父亲走得很近。他说的话未必都可信。”

林知微看着他。

“那谁可信?”

“你?”

沈怀安脸色一僵。

“至少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如果放在二十一年前,原主大概会信。

现在听起来,只剩讽刺。

“沈怀安。”

“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不想让我查什么,就会说是为我好。”

男人沉默。

“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你说危险。”

“旧账,你说没必要。”

“临江,你说不要碰。”

“现在连我父亲的老账房,你也说不可信。”

“那你告诉我,我能信什么?”

“信你给我一座本来就是我的宅子,再每年给三百两?”

沈怀安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林知微却很平静。

“算了。”

“这些以后再说。”

“今天先办一件事。”

“什么?”

“和离。”

这两个字出来,前厅里的人都愣了。

沈周氏第一个开口。

“现在?”

“对。”

“账不是还没算完?”

“账可以慢慢算。”

林知微说。

“婚先离。”

她突然想明白了。

这几天所有人都被二十一年前的旧事牵着走。

顾家。

裴家。

临江。

钥匙。

契书。

谁都想从她这里找到东西。

可她最开始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离开沈家。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她不能因为突然冒出一堆秘密,就一直挂着沈夫人的身份陪这些人耗。

“和离书不是已经写好了?”

她看向沈怀安。

“拿来。”

沈怀安没有动。

“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你昨天还说要查清三间铺子的收益。”

“继续查。”

“那你现在签什么?”

“签的是和离,不是结清账目。”

林知微说。

“财产另立文书。”

“已经确认属于我的三间铺子、柳河庄和城南宅院,今日先过契。”

“你答应的一万四千两,十日内付清。”

“剩下的旧账查清以后,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写进去。”

沈怀安看着她。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沈家?”

“急。”

林知微回答得毫不犹豫。

反倒把他问住了。

“为什么?”

“住着不舒服。”

一句很简单的话。

沈怀安的神情却变得有些难看。

大概他想听到一个更复杂的答案。

比如恨他。

比如伤心。

比如无法忍受他娶顾清瑶。

可都没有。

林知微只是觉得住得不舒服。

“二十一年。”

沈怀安低声道。

“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林知微看着他。

身体里忽然涌起一点很淡的酸涩。

不是她的。

是原主的。

二十一年怎么可能没有舍不得。

十七岁嫁给一个人。

陪他吃苦。

替他生三个孩子。

从青丝熬到快四十岁。

她大概舍不得过很多次。

所以才会拖到最后,把命都舍进去了。

“有过吧。”

林知微说。

沈怀安抬眼。

“但舍不得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怔住。

林知微没有解释。

“拿和离书吧。”

这一次,沈怀安没有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孙账房被叫来。

重新拟了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和离书。

第二份是财产清算约书。

三间铺子、柳河庄、城南宅院先归林知微。

一万四千两十日内交付。

其余嫁妆及二十一年收益,待旧账核清后另算。

三个孩子仍留在沈家,但林知微可以随时见。

写到这一条时,她停了一下。

“不是可以随时见。”

孙账房抬头。

“夫人的意思是?”

“孩子不是东西。”

“我和沈怀安和离,不代表我跟他们断绝关系。”

“把这句话写清楚。”

孙账房有些为难。

这种话以前的和离文书里很少写。

沈怀安却道:“照她说的写。”

孙账房这才落笔。

沈砚之一直站在旁边。

从头到尾没说话。

沈明珠听到消息赶过来时,两份文书已经写好。

“娘!”

她跑得脸都红了。

“您真的要签?”

“嗯。”

“为什么这么快?”

林知微看着她。

“不是你们一直希望我答应吗?”

沈明珠一下说不出话。

她以前确实希望。

可那时候她觉得,母亲就算和离,也还是住在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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