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的?”

林知微站在屋里,一时觉得有点荒唐。

她来这里三天。

前两天都在沈府。

今天第一次出门。

现在沈府丢了东西,官差直接找到城西来了。

速度倒是快。

“小姐。”

何有财压低声音。

“这些账不能让他们拿走。”

林知微看了一眼床边的木箱。

“为什么?”

“这是林家的东西。”

“可若有人认定里面有沈家的东西,进了衙门就说不清了。”

有道理。

林知微想了想。

“藏起来。”

何有财立刻把木箱重新推进床底。

又把一只破竹筐挡在前面。

林知微这才出去。

铺子里站着两名官差。

态度还算客气。

“沈夫人。”

“二位找我?”

“沈府今日发现库房少了一只匣子。”

“沈大人已经报了官。”

“有人看见夫人昨日从寿安堂带走不少东西,所以我们过来问问。”

林知微听完,反而笑了。

“我昨天从寿安堂拿走的,是我的嫁妆册和装嫁妆册的匣子。”

“沈家上下都看见了。”

“你们说丢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也是一只匣子。”

“什么样?”

“黑漆木匣。”

林知微看向青黛。

青黛立刻道:“夫人从寿安堂拿走的就是黑漆匣子。”

果然。

这是冲她来的。

“里面有什么?”

官差迟疑了一下。

“沈府说,是一份旧契。”

林知微心里一沉。

“什么旧契?”

“这个沈大人没细说。”

“那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我们没说是夫人拿的。”

其中年长些的官差解释。

“只是例行询问。”

“沈府有人看见夫人昨日拿走过相似的匣子,所以需要核对。”

“谁看见的?”

“沈府的人。”

“名字。”

对方有些为难。

“夫人,这个……”

“我现在是嫌犯?”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总有权知道是谁说我拿了东西。”

官差没想到她这么难应付。

最后还是道:“沈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刘妈妈。

林知微记住了。

“你们要看我的匣子?”

“若夫人方便。”

“可以。”

青黛立刻急了。

“夫人!”

“没事。”

林知微转身。

“回沈府。”

她本来还准备在何有财这里多问一些。

现在看来,沈家有人不想给她这个时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青黛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

“夫人,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八成。”

“老爷也太……”

“先别骂。”

林知微打断她。

“还不知道是不是他。”

她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凭感觉下结论。

沈怀安有问题。

但不代表沈府发生的每一件坏事都是他做的。

马车到沈府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沈砚之。

他脸色不太好。

“母亲。”

“你爹呢?”

“在前厅。”

“砚舟呢?”

“不知道。”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库房丢东西,你知道?”

“知道。”

“丢了什么?”

沈砚之停顿片刻。

“一份旧契。”

“什么契?”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林知微现在听见这三个字都想笑。

“谁发现丢的?”

“祖母。”

“她的东西?”

“祖母说,那只匣子在库房放了很多年。”

“昨天您拿走嫁妆册以后,她让刘妈妈重新清点,才发现少了。”

“什么时候少的?”

“不确定。”

“那为什么今天才报官?”

沈砚之没回答。

林知微已经走进前厅。

沈怀安果然在。

沈周氏也在。

刘妈妈站在旁边。

两个官差随后进来。

“东西拿来吧。”

林知微对青黛说。

青黛把她昨天从寿安堂带走的黑漆匣放到桌上。

“就是这个。”

刘妈妈立刻开口。

“老夫人,奴婢昨天看见夫人拿走的就是它!”

“你看清楚。”

林知微说。

“寿安堂有几个黑漆匣?”

刘妈妈一顿。

“不止一个。”

“那你怎么确定丢的是我拿的这个?”

“因为……”

“因为什么?”

刘妈妈说不出来。

沈周氏脸色不好。

“知微,既然不是你拿的,打开看看就是。”

“可以。”

林知微很配合。

“青黛,开。”

匣子打开。

里面是嫁妆录、临江旧契和一些零散旧纸。

云纹钥匙不在。

出门前,她已经听何有财的话,把钥匙藏回了院里的暗格。

官差翻看了一遍。

“没有沈府说的那份契书。”

“当然没有。”

林知微把东西重新收好。

“现在能告诉我,丢的到底是什么契书了吗?”

沈周氏不说话。

沈怀安终于开口。

“承平十五年的一份旧契。”

林知微看向他。

“临江的?”

沈怀安脸色微变。

沈周氏猛地看向儿子。

“什么临江?”

很好。

看来老太太都不知道。

“你说。”

林知微盯着沈怀安。

“是不是德盛货栈那份?”

“不是。”

“那是什么?”

沈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一份转契。”

“转什么?”

“永兴布庄。”

林知微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什么意思?”

“承平十五年,你曾签过一份契书。”

“把永兴布庄交给沈家代管。”

“代管?”

“是。”

“不是赠予?”

“不是。”

林知微一下抓住重点。

“所以你一直知道永兴布庄不是沈家的。”

前厅里瞬间安静。

沈砚之也抬头看向父亲。

沈怀安脸色僵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从这一句话里直接抓到这个。

“我从未说它是沈家的。”

“你没说?”

林知微差点被气笑。

“二十一年,永兴的收益进沈家公账。”

“沈家上下都把它当家产。”

“昨天你娘还说嫁进沈家的就是沈家的。”

“你一句都没反驳。”

“现在契书丢了,你倒想起来是代管?”

沈周氏脸色也变了。

“怀安,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这件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以后?”

林知微接过话。

“现在就挺合适。”

她看向两个官差。

“二位也听见了。”

“沈府丢的,是一份证明我的铺子只是由沈家代管的契书。”

“而我现在正准备和离,要求拿回铺子。”

“这份契书若真丢了,谁最有好处?”

两个官差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沈怀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知微!”

“怎么?”

“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

“你自己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怀安胸口起伏。

“我若想毁掉那份契书,何必报官?”

这倒也是。

林知微没继续激他。

“那是谁报的官?”

“我。”

“为什么?”

“因为丢的不只这一份。”

林知微皱眉。

“还有什么?”

“一枚印。”

“什么印?”

沈怀安没有马上说。

林知微忽然想到了裴景和昨晚提过的东西。

“我父亲的私印副鉴?”

沈怀安看着她。

“是。”

这就麻烦了。

承平十五年,沈怀安正是拿着林父的私印副鉴去德盛钱庄取东西。

现在这枚印丢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

“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年初。”

“你今年查临江的时候用过?”

“没有。”

“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沈怀安停了一下。

“对照那封信上的旧印。”

林知微明白了。

“所以有人现在拿着我父亲的私印副鉴。”

“对。”

这确实值得报官。

因为只要还有人认这个印,对方就可能拿它去做很多事。

“刘妈妈为什么说是我拿的?”

沈怀安转头。

刘妈妈脸一下白了。

“老奴……老奴只是说昨天夫人拿过匣子。”

“我问的是谁让你把这件事告诉官差的?”

“没有人。”

“你自己?”

“是。”

“你知道匣子里装的是私印?”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丢东西了?”

刘妈妈彻底说不出话。

沈周氏终于反应过来。

“刘妈妈!”

“老夫人……”

“说!”

刘妈妈扑通一声跪下。

“老奴真的不知道。”

“今早有人在后门告诉老奴,说库房少了东西,让老奴赶紧去看看。”

“谁?”

“不认识。”

“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

“没看清脸。”

“他说什么?”

“就说……”

刘妈妈脸色越来越白。

“说昨天夫人拿走的匣子,不该让她拿走。”

林知微和沈怀安对视一眼。

有人故意把事情往她身上引。

而且这个人知道寿安堂里有什么。

也知道她昨天拿走了什么。

“府里有外人?”

沈怀安立刻问管家。

沈福上前。

“昨日顾家来过。”

“裴东家昨晚来过。”

“除此之外,没有外客。”

“下人呢?”

“老奴马上查。”

“等等。”

林知微忽然开口。

“先查一个人。”

所有人看向她。

“昨天晚上,在前厅外偷听的人。”

沈怀安脸色一沉。

昨晚那个打碎茶碗的人还没找到。

现在看来,两件事很可能有关。

官差很快去查后门。

沈府也开始清点人员。

林知微没兴趣站在前厅等。

她抱起自己的匣子。

“没事我先回去了。”

“知微。”

沈怀安叫住她。

“最近不要再出府。”

林知微回头。

“凭什么?”

“你父亲的印丢了。”

“对方既然知道林家的旧事,很可能会找你。”

“那我更要查。”

“你能查什么?”

“至少比坐在沈府等强。”

“你今天去了哪里?”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把他昨天的话原样还回去,感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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