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上课,姚非祸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也有人在座位上,用司内提供的不可外带的纸张和毛笔演算着什么。有些人甚至会觉得无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等器具,折一根树枝进行雕刻。寻找材料制作防护工具非一时之力,印玖上一世人际关系一般,接触不到各种材料,在这方面没有经验积累,也不指望他们能很快完成任务,但是提醒了此事事关生命安全,希望大家引起重视。

印玖提醒完,就近在旁边的休息室续写好几天没动笔的给嬴政看的教材,同时方便学生过来问问题。

学堂以一个星期为周期,实行上三修四制,因为姚非祸他们不仅是学生,还是建造院的匠人,需要在建造院干活。这次下课后,再见就是下个星期了。

一回章台宫,印玖把自己扔进浴桶里面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小时,换好衣服去找嬴政吃饭。

三天下来她感觉自己格外累,这种累比上一世累多了,比她在现代学习物理时更累。

印玖今天在泡澡的时候自我观察了一番,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每天累个半死也不全是自己这副脆皮身体的原因,共感另一头连着的嬴政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来了。”

“嗯。顺便找你讨论点事情。”印玖抄起筷子边吃边说。

“何事?”

“呃,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精力变多了一点。”

嬴政听罢就笑了。尽管早有准备,这个开头还让嬴政措手不及。他知道印玖今天一定会来找自己,但开启话题的角度如此奇怪,还真是不同寻常。

“好像是有点。”老实说他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但他停笔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如印玖所说。

所以呢,他耐心等待印玖下文。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替你多睡了一个时辰。你真的不觉得你的作息很让人窒息吗?”

“。”那又如何,嬴政丝毫不在意。他的作息并未影响到自己,这是印玖该解决的问题。

“你的诉求呢?”嬴政问。

“为我牺牲的闲暇时间付费。”印玖搁下筷子道,“陛下不需要减少自己的工作时间,只需要为我对于我让出的闲暇时间进行补偿就可以了。毕竟按照陛下这个作息,若没有共感的我在这边给你补偿精力和能量,恐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嬴政再次对印玖感到新奇。印玖是他所见的人当中唯一一个不以情理动人,而是以利益和逻辑晓事的人。前者的方式他只想当废话处理,后者他才原因看两眼。更不用说,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在建造院上好她的第一堂课。

嬴政心情极好地答应了。

喜将印玖送到门口,转身时脸上明朗的笑意消失,她神情担忧看着伏案的嬴政,上前道:“帝师来路不明,行事诡谲难料,竟敢和大王争利,恐有犯上之心。”

“寡人自有分寸。”嬴政不喜欢和人解释。喜想不到自己所想,那就想不到吧。

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见嬴政不欲多言的样子,最终还是失去了放弃了。陪着他一路走到今天,她应该对他有信心的。

印玖谈完事吃完饭就走了,走前让嬴政过两天把饭菜送到自己院里来,省得自己过来了。

嬴政应下,说自己殿内书室的书她可以来看。

.

前三天的生活如同过山车般刺激,印玖终于得以好好休息一下。

这日她在花园里赏花,放空大脑时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秦国历史人物,总觉得漏掉了谁。

仔细思索一阵,赵高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印玖停在一棵树下停下。

她记得上一世并没有赵高的相关信息,也不知是不是她消息闭塞打听不到的原因。她随手折了枝桂花在手中转着,心想一直忙物理,差点把赵高给忘了。

可巧之前欺负“她”的太监锲而不舍,提着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厚,看见她就飞奔过来。

“……”

印玖只能快速后退几步,桂花枝一指,示意太监停下脚步,怕他容积大惯性大,一头撞上来刹不住车。

太监见印玖有意,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如菊花绽开,慢下速度来。

印玖:“……”救命,我的眼睛!

印玖眼神虚看对方,将把礼物收下时,趁机询问了赵高。

太监乐见印玖收下礼物,顿时呵呵地笑起来,欢喜之余,思量片刻,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印玖点点头道,没指望他碰巧就能认识赵高:“替我留意一下,有赏。”

乐眼睛一亮毕恭毕敬表态,说自己一定会努力找出这个人。

印玖提醒道:“此人精通秦律,你从这个点突破。”

乐千恩万谢地退下。

.

“魏国的信陵君近况如何?”

“自前年伐秦失败后,他便一病不起。据我们驻扎在魏国的使臣说,他已有油尽灯枯之相。”

“别掉以轻心,派人时刻盯着,千万不能让他好起来。”

“是。”

印玖刚一进书室,就看见嬴政在和李斯说话。

前段时间嬴政说他的书室内有不少书,她可以试着读一读。印玖知道他这是发现自己对这个朝代的具体细节一抹黑了,这确实也是自己的短板,便应了下来,计划着每周来此读一天书。

此刻,三人六目相对,皆是一愣。

李斯反应最快,朝印玖行了礼:“帝师。”

印玖也给二人行了礼道:“不知大王与客卿在商议要事,臣先告退了。”

“不必,你在一旁听着罢。”嬴政道。他想把印玖推到万众瞩目、炙手可热的位置,这样她所有的行迹便都能暴露在公众之下,进而减少其来历不明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只要大局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印玖和她背后的东西就动摇不了根基。

嬴政很自信这一点。

印玖恭谨答“是”。

印玖向来在人前做足样子,让人以为她和外表一样乖巧守规矩,至少吕不韦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故而对印玖一阵青眼有加。

嬴政没来由地就想起她上次把印穗拿在手里玩,薅掉好几根穗子。不仅如此,薅掉的穗子被她一根一根放在案几上,刚巧被前来找他议事的吕不韦看见,于是被一顿训斥教育。

至今仍然有些幸灾乐祸,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李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嬴政嘴角的笑容有点疑惑。

毕竟大王不常笑。

印玖只当他看见自己人前人后两幅样子发笑,懒得理他。

二人谈完事便出去了,印玖留在书室,选了本秦国的历史,找了块座席便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这一看,便忘记了时间,直到脑袋有些发晕才回过神来。

一看窗外,已经日暮。

她现在也不跟嬴政去上课了,每日睡醒就来这里,没人打扰,她竟然忘记了时间。

可怜她脑袋里面还想着那段历史,一骨碌站起来,眼前一片黑,似有星星点点,她一手扶着藏书架慢慢坐下,只觉得脑袋晕得很,手脚也发软。

还好,没直接晕过去。

她休息了会儿,走出书室,来到前殿。

嬴政在看奏章,感觉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印玖嘴唇发白,又想起一天不见她人影,便明白她大约在藏书室待了一天。

她朝自己走过来,有些怯生地开口问:“那个,陛下,有吃的吗?”

嬴政先是指了指案上水果,然后命人去膳食司拿吃的过来。

.

这日,印玖背靠着书架,捧着书坐在不知从何处拿来的一块垫子上看,往旁边一瞥,看见了来找书的嬴政。

“这里藏书很多,你可以尽情看。”

“昂,多谢陛下。”印玖应了一句,将注意力放回书籍上。

嬴政随手挑了本书,蹲下和印玖并排坐着。

印玖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挪了挪位置。

“《晋国史评》?我记得这里面对三家分晋的描述,主要集中在对晋国制度的批判上。”

印玖接话道:“批判得挺有意思的。国君与臣子,多少也是对立面,几代晋国公却不断将权力分给卿族,导致自己手上无一筹码,也不懂牵制人心,让卿族内斗,最后毫无意外地把自己的国家给玩脱了。他们家自己就是这样架空周王室的,几百年过去了,居然还幻想着重用分封制这一套以周礼为核心的框架来控制别人。”

嬴政听了最后一句吐槽,把过往经历的难过事情全都回忆了一遍,拼尽全力绷住不笑:“这样一看,内因确实是晋国灭亡的主要原因了。”

“主要是它的外因我都不想吐槽。”印玖接话道。

嬴政不动声色掐手憋笑:“怎么说?”

“改革谁都能改,改得有多好,就看改革者的本事了。如果说,内因体现出国君长期处于安逸当中,思维传统且依赖性强,并缺乏系统思维和全局掌控与判断力,那外因就体现出,一个人是如何因小失大的。虽然站在整体来看,晋国分裂的局面是必然的,不会因某个人或某部分人的存在与作用才导致晋国分裂,但智伯瑶的行为,直接推进了韩、赵、魏三家分食晋国的步伐。而关键在于,这种失误明明可以避免。他智族或许可以在分晋中获取最肥美的肉。总之,贪而愎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印玖顿了顿,又道:“内因确实是它灭亡的主要因素。从整体来看,晋国的灭亡本质上是思想传统的改革者妄图用旧的权力规则重组权力运行机制,这样的想法无一例外都是错的。”

未等印玖继续说,嬴政迫切追问:“为什么?”

“因为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阶段,旧的权力运行机制下主导的资源分配不能满足新兴利益阶级的需求,同时,国君也未采取遏制新兴利益阶级的手段,其结果就只能是,新兴利益者们用暴力手段,获取自己的权益。不过,其结果让其余国家看到了改革的迫切性和必须性,以及对如何改革、改革要有多彻底做出了警示。至于外因,比如智伯瑶事件,对局部细节起决定作用吧,并不触及核心。并且他们的行动,恰恰是由那个核心所决定的。”

嬴政一边起身离开,一边陷入深深思考:“你的观点……很有意思。”

那当然,这可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我一读到它,就知道它是对的!

印玖按照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过了一个月,等到了秦国的年假。

虽然放了年假,但嬴政反而有空叫她进宫跟她讨论一些问题了。

是以印玖感觉自己这个假放得也不舒坦。直到嬴政准备去骊山狩猎。

“带上我吧。我想出去逛逛。”

印玖心情好就是自己心情好,嬴政当然同意。

只不过,他好奇地打量着印玖的细胳膊细腿,问道:“你也会狩猎?”

“我就出去逛逛,王宫太闷了,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也有些无聊。”

嬴政应允了。

大部队浩浩荡荡,逶迤向前。嬴政嫌马车太慢,弃车骑马,骑到印玖马车前,问她会不会骑马。

印玖一愣,知道嬴政这架势是打算先行一步。

要不要跟随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过印玖并未思考太久。她本着能跟嬴政多搞好关系就搞好关系的原则,点了点头道:“之前有骑过。”

嬴政点点头,让随从把马让给印玖。

14岁的印玖看着高大的马匹,想到自己上次骑马还是在现代,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反悔已然来不及。她抚摸了一会儿枣红色马儿的头和背,确认过对方的温顺后,一鼓作气蹬上马背。

嬴政看完印玖全部动作,见她坐好后道了声“走吧”。

印玖不明所以跟着去了。

走出大部队一段距离,才发现前面有不少人。

印玖一一看过去,有些她曾遥遥见过一眼,因在历史上比较有名,所以记住了,比如长安君成蟜,王贲和李信。

现在她终于知道,成蟜因年纪尚小,华阳太后不舍,还未去封地故而出现在这次狩猎活动中并不奇怪。

嬴政先将印玖介绍给了众人:“这位是寡人的老师,印玖。”

众人纷纷拜见,印玖也予以回礼。

然后嬴政又将众人介绍给印玖。

“这位是长安君成蟜,寡人的亲弟弟。”

“这位是嬴白……”印玖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位气质凌锐的人。

“这位是嬴闲……”

……

印玖一一与对方见礼,因身份地位礼数各有不同。

总算经过了一番繁琐的礼节,印玖倍感疲惫,内心道:虽然没怎么记住人,但好歹是能上路了。

嬴政照顾印玖不熟悉骑术,故而走了一段路才开始加速。

印玖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嬴政和成蟜二人。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共感带给她的好处在此刻有了强烈的实感。想她第一次进副本,哪有和秦王与长安君同行的机会?就连逢年过节想去参拜都不够资格!

这次不仅有了这样的待遇,还挂上了金印紫绥的最高级别印章,身份地位判若云泥。更别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王贲李信等人都在自己身后呢!

思及此,印玖不由得有了几分陶醉。

一路上,一行人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狩猎事宜。

成蟜计划着一系列事宜:“王兄,等到了骊山猎场,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几个就先去猎场里玩上几个时辰。晚上再各自歇息,你觉得如何?”

“就这么办吧。”

成蟜得了许可,又想到印玖,问:“不知帝师骑术如何?我们几人都是从小玩骑射狩猎的,到时候玩得尽兴了,可能顾不上你。”

“啊,我就出来解解闷,不用管我的。”印玖正在天外神游,突然被叫到,迅速回神将接收到的成蟜的信息梳理了一遍。

“既然出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学学骑射。”嬴政建议道。

“是啊。”成蟜接话道,“贵族皆以骑射为礼仪交往,帝师不如学一学,总比日日看书打发时间强。”

印玖听罢觉得有道理,便应下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骊山,印玖回头一看,背后早没了大部队身影。

一行人被出来迎接的侍人带着去吃了饭。

伙食不必多说,就算是秦王赐宴,在现代人印玖这里也只能得到“能入嘴”三个字的评价。几人吃罢便回了各自分配到的房间休息。

印玖一边走一边对引路的侍人问东问西,等到来到自己的房间,对整个骊山群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印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屋内看了一圈就出来逛了。新的地方总是有很多新花样,印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紧不慢地穿行于游廊亭台间。腰上金印紫穗彰显她不凡的身份,偶尔有侍从路过,都远远避开。印玖看见了便频频抬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别耽误自己的事情。

印玖在周围逛了很久,看见有侍人领着一位年长的骑术师傅来找她。

印玖见对方身正气雄,便猜到三分。

“大王和长安君他们已经前往猎场狩猎。临走前,大王特意吩咐叫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师傅教授帝师骑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我们的训练场地在哪里,也在猎场吗?”

“不,大王特意吩咐,在一处驯马的别院。说不能因为他们的活动让帝师学习分心。”

印玖觉得这个理由奇奇怪怪,不像嬴政平时的思考风格,但她也没揭穿。

直到学了一个半时辰,她才明白嬴政让她别去猎场的意思。

丢人。

印玖和师傅二人俱是满头大汗,但谁都不能在印玖的骑射技术上取得半分明显突破。

印玖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一旁默默消化情绪的师傅,上前安慰了几句:“师傅,我好像学习骑射比常人笨一些。”

师傅凝神思索了一阵,客观道:“帝师才思敏捷、文章出众,自然是不笨的,只是在骑射上,不如大王与长安君那些人的天资罢了。”

印玖听完就放心了,这样的话,那自己还有得救:“我想着,我也不急于求成,师傅每日就按照普通人的标准给我制定训练计划吧。”

“只是大王那边……”师傅有些犹豫。他害怕不能迅速出结果导致责罚。

“是我没有天赋,与师傅无关,我自会与大王说明白的。大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更何况,他把我们安排在这里而不是猎场,就已经预料到结果了。”

师傅闻言稍一思索,觉得有道理,因而放宽心来。

印玖按照师傅制定的计划又训练了一个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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