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整顿课堂
嬴政照例在咸阳宫上课。
课后,吕不韦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姑娘已经去建造院了?”
“是。今天刚过去。”
“政儿对她信心很足啊。”吕不韦意有所指。
“老师她只是看起来迷糊了点,实际上内有乾坤。”
吕不韦听着嬴政这话的风格像是和印玖学的,笑道:“那就祝她好运吧。”
课后,嬴政照例回章台宫办公,路上捧着竹简坐在轿撵上看时,感受到了印玖的恼怒,不由得笑了。
章台宫内,喜将嬴政上午要处理的奏章与笔墨一一摆放好。做完这一切,她不由得想到孤身前往建造院的印玖。
她虽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和大王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在这短短几天内,与大王发生了一些她不得而知的事情,但她还是看不明白。若她真与大王有私情,为何大王又要把她派去那样的地方?若无私情,在大王心里,她又怎能担起帝师一名?
喜总是看不明白大王,却想可怜可怜那位小姑娘,于是问了出来:“大王为何要把帝师安排到那样的地方去?”
嬴政正伏案批阅奏章,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平素也不见你这么多善心。”
“或许是她有些合我眼缘。”
嬴政淡淡收回视线,似是想到了什么,精致的眉眼不见一丝情绪上脸:“她这样擅于藏拙的人,不把她放到一个棘手的地方,如何试探出她真正的能力?”况且,她来路不明,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是好事。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喜默默为印玖点蜡。
在大王眼里,荣誉、财富、地位这样的勋章都是诱饵,吸引着人们为他出生入死。帝师不帝师的,也没差。
这边见印玖说了一大堆,陈院长也象征性地回答了一段话。
话里话外都没谈具体怎么做,印玖仔细听完,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没这么容易,嬴政就会给人出难题。
但同时她也知道,做成了,就代表被认可了,做不成,就是弃子一枚。
真tm的操.蛋呀!
时值正午,陈院长邀请印玖吃饭。
虽然印玖一向和嬴政同食,但她也不好特意回宫和嬴政吃顿饭再过来。
这个找他算账的时间安排还是留到今天晚上吧。
食堂内人潮汹涌,印玖看见远方的喧嚣就想到各种汗臭、食物的混合味道,又闭塞又难闻。
好在院长自有特殊通道。他带着印玖走小门,进了单独的一个小间。
后厨的厨师长不时探头朝这边张望,实时盯着动静。他早打听到院长今日有客,见到他带人过来后,惊讶了一下:咦?怎么是个小姑娘?难不成是远房亲戚?不曾听闻院长有什么咸阳外的远房亲戚呀。难不成是给小陈院长安排婚事?思及此,厨师长火速又炒了两个蛋添在本就比寻常更丰盛的菜里面,迅速安排人盛好送进去。
陈院长看到菜色时微愣了一下,怎么这么丰盛?
印玖见状定睛看了一眼菜品,却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内心直打鼓:不会下了毒吧?
陈院长于是一抬眼就看见印玖握着筷子盯着他看,无论如何不肯动筷子。
“……”
“……”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要圆过去的陈院长笑了两声道:“今日兴许是厨师长高兴帝师要来,给帝师多加了两个蛋,连带着我也跟着沾上光了。”说着夹起一块炒蛋嚼起来。
印玖见他解释一番才肯下筷,慢慢吃起来。
饭后,陈院长和印玖介绍了一些建造院的历史和内部情况,印玖吸取与崔掌事交流时的经验教训,适当问了些问题,没让对方起疑。接着他又起身带着印玖出了食堂,此刻食堂内人已经少了很多四处逛了逛,介绍了一番便将印玖交给跟在身后的崔掌事。
崔掌事闻弦歌而知其意,带着印玖饭后消了食就将人送往西院那边。印玖也乐意早点搞清楚状况,一路顺着他们的安排走,无不说好。
一路上崔掌事带她逛了两个院子,也不说是哪个院,只简单介绍一番。眼看行至西院门口,崔掌事突然夸起印玖,说她年轻能干、说她貌美如花。
印玖心里直嘀咕:此人在发什么神经?自己才崭露头角多久,就能干上了?十四岁的脸都没长开,就如花上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崔院长内心敲着算盘算着时机,将要跨入院门时,看着印玖飘飘然时将“挑选给西院的个个都是建造院的骨干级成员,前面就是西院,再下先不奉陪”这句话如鱼游水般丝滑地说出来,转身就要走。
谁料印玖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把他往里拽:“我一介外人,初来乍到的,还是要请崔掌事帮忙介绍一番才好。”
说着不由分说拽着人往前走。
崔掌事疑惑印玖的反应之余,还是不好互相撕破文人的脸,只能带着印玖来到教室里面,想着赶紧将人介绍一遍然后就溜走。
教室里热闹哄哄。
印玖一眼看过去,都不像是能沉下心学习的样子。
于是转头问崔掌事,眼神透着冷:“这是按照大王的要求选出来的人?”
“这就是啊!”崔掌事一脸正义凌然,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
“哼!”印玖冷哼一声。
若不是上一世和他们做同事,印玖还正无法如此笃定,他们选出来的人就是整个建造院里面能力最好、潜力最大的人。
他们现在居然做出这副老油条的样子!
只见崔掌事又讪讪笑道:“现在还不是上课世界,还不是上课时间。”
“既然如此,那便由崔掌事作上课的开场白演讲吧。”
崔掌事看看外头太阳的位置——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算着时间把印玖领到西院来的,此刻差不多是上课的时候了。他骑虎难下,面对着台下散乱的二十个人,内心也犯嘀咕。
毕竟事前安排没有这一环。
他又转头看了看印玖,印玖站在一旁嘴角衔着一丝笑容,腰边挂着金印带紫穗,金光闪得比院子的那个还好看。
一路交涉下来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他心中一声叹息。
开场白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差,印玖没想到这帮人不给自己面子,也没给崔掌事面子。
看来事后谋划的另有其人呐。
崔掌事与印玖面面相对。崔掌事一脸尴尬,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印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位的流程还没走完,轮不到自己上台丢脸。
崔掌事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想话来说,一边拼命使眼色给台下的人。印玖脸盲,找了一会儿没找出主要内应是谁。但她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看着崔掌事表演。
眼看着对方急得满头大汗下不来台,印玖突然福至心灵,识破陈院长背后手段。她善心大发,结束这场混乱,对着崔掌事说:“今日不上课,只作简单了解,崔掌事抓紧时间。”
这话仿佛让崔掌事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高声道:“对!今日只做简单介绍,不涉及具体上课内容,大家切勿激动、切勿激动。”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终于静下来了。崔掌事看着印玖一脸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这个十四岁小姑娘的面前丢尽了。
“大人,请。”崔掌事撑着脸上笑容朝印玖道。
印玖上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面带笑容的她一眼扫过底下众人,皆是轻蔑与不服气的神色。
没关系,我会让你们服气的。印玖心中暗道。
等到印玖顺利结束开场,崔掌事再也待不下去了,说自己有事无论如何要离开。印玖表示理解尊重,也没错过崔掌事告别前,偷偷给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人使眼色的精彩瞬间。
那人与崔掌事交换完眼神,转头就看见印玖笑眯眯地看着他。
“。”完了。
在紧接着的下一个环节,他被顺利地强制安排成为班长。
底下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印玖在台上一看过去,是上一世和他玩得好的那批人,关键人还不少。
姚非祸还没来得及拒绝,只看见印玖又情绪饱满地宣布:“班长每月有月奉十两白银,从司长也就是自己的工资里出。”
幸灾乐祸瞬间变成羡慕嫉妒。原本要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转儿,成了兴奋的赞美。
姚非祸眼睛一转,嘴角压着笑意,又从眼睛露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双面侠客那样的人物,即要向陈院长汇报,又要向帝师汇报。
刚赞美完,印玖列举了班长的三条义务:一、每次课后收集全部20位同学的学习情况;二、维持课堂秩序;三、提高全部同学的学习成绩。
对于这三条,姚非祸同学不以为意,旁边同学肘击他,他亦肘击回去。
任命了班长,印玖开始下一个环节。
整整一个下午,印玖并不着急上课,而是把时间花在了解这群人的情况上面。
上一世她与他们只有点头之交,属于认识脸但名字对应不上的那种。这一世她一一记住人名。她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第一列中间,让班长起头开始一个话题。她又走到课堂最后面,鼓励坐在最后面的腼腆同学发言。她来到第三列中间,用惯用的直白又跳脱的风格讲述自己上学的经历。
她内心盘算着他们不同的特质和优势,为他们的未来作设想。
墙外碧绿色爬山虎探到室内,试图要钩住房梁,爬满整个教室。
下午一个半时辰的授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快结束时,印玖将姚非祸单独叫出来给他安排一项人物:“你按照座位表写一份花名册给我吧。”
姚非祸笑道:“好嘞。”
陈院长只说阻挠印玖授课,可今天她没授课啊,那就不在陈院长要求范围内!
印玖安排完事项就提起离开了,刚出教室门就看见崔掌事守在门口,说陈院长邀请她去喝茶。
印玖自然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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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似乎换了一种香,比起檀香更加清甜,很符合小姑娘的喜好。
像是特意为了自己而换的。
印玖与陈院长互行礼数,按照上午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茶。”
印玖端起抿了一口,笑道:“比之上午的涩些,但入喉却有回香。”说着又抿了一口。
“帝师初到院中,一切可还习惯?”
“虽也有些波折,不过目前为止,一切还好。”明天正式开始上课才是难关。
“哦?帝师遇到了什么波折?可是底下有人办事不利?”
“一些小问题,崔掌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崔掌事常年负责建造院各处日常事宜。帝师若有何处不便,帝师尽管告诉崔掌事便是。”
“那就多谢陈院长指点了。”印玖顺杆上爬。
“……”陈院长的笑容很明显顿了一下,接话的速度也明显慢下来,“听闻帝师宿在宫内。”
“是。我还未在咸阳寻到满意住宅,只能继续住在宫内了。”
陈院长点点头道:“大王政令下得匆忙,帝师的院内腰牌明日才会做出来。明日起,帝师若想在院内吃饭、就寝,都方便许多。”
印玖忙活了一下午,也无精力再与眼前人过招,简单聊了两句,便出了门。
崔掌事一路将印玖送到建造院门口,脸上笑容自转身那一刻消失,快步来到陈院长办公的堂内,听候吩咐。
“送出去啦?”
“是。”崔掌事眼尖地看见陈院长案头上搁着一卷帛锦画册。说是画册又不完整,里面文字内容与图画相间,画的东西很是简约,只有几个小圆圈和箭头方向。他知晓陈院长今日下午出了一趟门,通过和院长的车夫交谈得知去的是副相府中。
陈院长将他从昌平君那里拿到的帛锦一遮,一语双关问:“你看着如何?”
崔掌事将头底下,择其一而答:“帝师似乎对建造院有些了解。”
“这是蓄谋已久啊。”
“不知……”崔掌事小心翼翼问道,“是大王的意思还是相邦的意思?”
陈院长虚看了一眼崔掌事,神情像是在说:凭你也配知道?他道:“上面的意思是,适当阻碍,便宜行事。”
“是。”那就是多捞些钱了。
“你先出去吧,我再看看这卷帛锦。”
崔掌事退下后,陈院长又翻开帛锦细细看起来,越看越惊叹:难怪那个小姑娘能被封为帝师!
他在建造院待了7年,在位院长5年,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东西的直接作用。没有人比他更震撼于这上面的内容。
另一半,西院教室外台阶上,以姚非祸为中心左右蹲坐着好几个人。
有人犹豫道:“也没说来的是个小姑娘啊,会不会显得我们以大欺小?”
“管他是男是女、年纪多大,想拿我们建造院作她的跳板,下辈子吧!”
“就是!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身?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回事,让这样的人来教我们?!”
“可是,再如何,也只是个小姑娘啊,怕还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有人不同意。
“你信她未经人事?你忘了她帝师的封号谁给的?”
“当今大王,还是太过年幼!”
“嘘!你少说两句!聊聊她就算了,别把大王带上!”
“大哥你说句话呀!”
姚非祸低着头思考。他看印玖的神态,不像汲汲于富贵之人,但是那闻所未闻的物理,真的不是某些大人物为了控制建造院弄出来的噱头吗?
姚非祸不知道,但他有自己的坚持:“再看看。毕竟我们都不曾了解过那个名叫物理的东西。不了解,就不要随意下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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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君刚吃完午饭,见外面阳光正好,携小妾在院内消食散步,远远的看见下人进来通报,步子比平时更快。他收回视线来回走着,内心盘算着该是谁来了。
下人上前道“启禀大人,大王派蒙大人来了。”
“请进来。”昌平君抬抬手,下人立即转身去通传。
“死鬼……”小妾不满被打扰,捶了一拳昌平君的胸口,被他一把接住,揉搓几下。小妾又羞又臊,抽出手去看那下人有没有走远,见走远来才松一口气,在眼前人脸上留下香热一吻,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嬴政找他也算意料之内。昌平君计算着时间在院内又逛了几圈,他进了屋,坐在正殿上没一会儿,等到了蒙毅和自家管家。
“见过副相。”
蒙毅一副刚正的样子,令昌平君想起他爷爷蒙骜的风采。
“蒙大人免礼。不知大王有何要事?”
见他果然说起有关建造院的事情,昌平君便知要进一趟宫。
“劳烦蒙大人稍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吩咐下人去做。”
蒙毅颔首。
昌平君给管家使了个颜色,二人一道进了旁边小室。
蒙毅并不知道二人商量了什么,只知道昌平君很快就出来了,随自己进了宫。
“劳副相进宫一趟。”
嬴政亲自给他斟了酒。酒液鲜红似血,是西域那边的葡萄酿的,并不常见。
“大王客气。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在嬴政即位之际,他与姑母发起了一场事变,虽未能成功,但也实实在在和眼前这位大王结了仇。故二人虽有亲属之名,却无亲属之情。
嬴政不喜欢废话,昌平君的直接刚好遂了他的愿。他将印玖所写的帛锦推出去,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道:“此学科的推广事关秦国百年大计,还请副相倾力相助帝师。”
昌平君也没说客套话,他接过帛锦,粗略扫了两眼,想了想道:“既然大王相托,又事关秦国国事,臣必定竭力而为。只是帝师年幼,未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不得不随机行事。”
“具体事宜副相可与帝师商量。”
这就是默许他从中捞好处了。
昌平君将酒饮尽,语气缓和几分道:“既如此,过几日我便请帝师来府上一叙,拟定章程再交与大王。”
“好。”
二人之间没有更多交流。
风起于青萍之间,带着秋的冷峻悄然渗透咸阳的每一个角落,嬴政将昌平君送出殿门,提醒了一句:“天要冷了,表叔记得添衣。”
昌平君一愣神,神色再缓几分,道:“大王也是,记得让喜姑娘多备厚衣。臣记得大王去年便在秋冬交替之际病了一场。此外切记莫要熬夜办公,伤身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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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玖乘坐华盖马车回了章台宫,先由喜安排的宫娥带着去沐浴。
洗去一身风尘后,喜温柔微笑前来,帮她挽回她挽了三次都挽不好的头发,问她白天可还好。
印玖一和她不熟,二拿不准她的动机,只搪塞过去。
喜也不深问,只告诉她每日钟响二声是卯时过半,大王吃早饭的时间在钟响二声再过两刻钟后。
印玖换算一下得出7点半的结论,觉得和自己计划的时间不冲突,眼眸流转间对喜表达感谢,烛火照耀下流光溢彩。
喜还看得有些思念,印玖已经换上绿色宽敞衣袍迫不及待地去吃饭。
室内只余一声叹息无人听见。
印玖在路上盘算着要先吃饭,后算账。万一因为算账吃不上饭就不值了,只吃饭不算账也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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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院伙食如何?”嬴政给印玖勺了一勺鱼汤,白嫩鱼肉伴着浓白鱼汤,印玖吃得很是欢快。越吃越觉得自己刚才的策略无比正确。
“还行。”
“哦?老师居然给了“还行”的评价?”
“矮个子里面拔高。”印玖言简意赅。今天的伙食比上一世她在建造院吃得好多了。
嬴政笑了笑看印玖没有要聊的意思,遵从其意专心吃饭。
饭后,喜上前撤下一大堆汤汤水水。嬴政邀印玖去出去走走。印玖欣然接受。
二人目光相撞,各有心思。
“见到陈昀了吗?”
“那个院长?见到了。感觉他很排外。”
“他在建造院7年,早已组建了一套自己的班底,你想进去,确实要吃些苦头。”
印玖斜着眼瞅他,等着他说出让自己满意的信息。
嬴政十分不爽印玖一副“主人翁”的样子,堪堪停在这里,不再言语。
印玖:“。”不是,他又怎么了?
“系统,我惹到他了吗?他惹到我了才对吧?他把我放在敌对阵营去接受摧残。我现在只是有点累了,提不起精神来捧着他而已。”
“宿主,他是皇帝,你不是。”系统一针见血地指出。
印玖:“。”
好吧,印玖转动下午使用过度的脑筋,悠悠道:“陛下让我去,是希望用物理收买人心吗?”
“寡人只觉得,你的物理能入他的眼。至于其他的,就看老师自己的本事了。”
“现在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短期内做不出成绩,只怕要连累陛下和臣一起被人笑话。”
“九层高台非一日之功,老师不是重眼前小利轻长远大局的人,寡人也不是重眼前小利轻长远大局的人,寡人也不是。”
“陛下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
“自然。帝师二字,寡人认为只有老师担得。”
“我不这么认为。”印玖不给面子地驳回,一脸苦闷。她认为嬴政这话半真半假。对于自己的潜能他是真的欣赏,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封自己为“帝师”和他深度绑定,半点不给吕不韦机会,当然共感也是一个关键原因。至于吕不韦对自己这个大资源不争不抢拱手让给嬴政……怎么看怎么奇怪,这个延后思考。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明天可怎么办呐!可以不顾眼前小利,但不能不看眼前路吧?难题并不会因为观念的转变而消失啊!
嬴政适时又抛出新的信息:“推广物理的事情,寡人今日叫来了副相,命他负责。过几日,他会邀请老师去府上商讨相关事宜。”
原来还是为我的工作铺垫了一些的。印玖心稍宽慰,随即问出重点:“他懂物理吗?”
“不懂。但是事关国家大事,他会尽心的。”
印玖心道未必,这位可是在你攻打楚国的时候狠狠地倒戈了,打掉你一半军队。
“借陛下吉言吧。”
都不懂物理,再尽心也不能放手让他搞,印玖心想,难题加一又加一。
印玖麻木。
嬴政又提醒道:“虽然前日在会上众臣皆对物理持支持态度,但实际执行过程中却不尽然。让年纪大了的人去接受新事物总是艰难的。老师推行物理学科一事必然阻力重重,还望多加努力,不要气馁。”
印玖点点头,这她也知道,所以才一个头两个大。
否则那些难题也没这么难解决!
她现在就好比被推到台前赶鸭子上架的商鞅,要去开始她的物理变法了。
奈何支持她的秦王却不如秦孝公那般有权力,但反对的人却比当初的贵族更有力量。
不知道会不会有属于她的五匹小马在前方等着她。
真是让人难过啊!
月上中天,印玖还在对着灯盏撑着头苦想——并非因为嬴政给她一通安慰、加油打气灌鸡汤,而是她本来就计划想一想明天的对策。
她知道那群人对物理很感兴趣,上一世有个人主动在吃饭时间端着餐盘来问她是什么,她难得见有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放下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结果吸引了大半个食堂的人来看。
其间不乏有人议论。
“看吧,我就知道是把这些流程数字化,这样更方便。”
“人家是建立了一个体系,哪像你这样小打小闹!”
“就是,你以为会简单标几个数字就牛叉了吗?人家能把全套流程每个动作都标上数字。”
不仅如此,他们常年和器具、工艺打交道,这些知识天天用,只是不能用一套体系将其概况而已,教授本身并不难。
难的是不让他们捣乱。
毕竟他们有院长的kpi。
如何才能成功绕过院长的阻扰达成两全其美的结局呢?
印玖枯坐半夜也没想到。
你说问系统?
系统只会微笑说:“请宿主自行探索,好好加油!”
印玖感觉再多听一秒自己都会忍不住揍飞它。
也不知何时进入梦乡,印玖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迷迷糊糊听着外面钟响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睡在床脚的姝还没醒,想来把自己搬到床上花了她不少功夫。
印玖轻轻穿好衣服和鞋,等到要洗漱才发觉,自己这个身份再去打水太过不合适。只能将小姑娘轻轻叫醒劳烦她。
另一边嬴政还在练武,感受到内心有些波动便知印玖醒了。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认识她一个礼拜了,她起得最早的两天就是昨天和今天。
在等待姝取水的过程中,印玖在小院内来回踱步。
马上就要去建造院上课了,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解决陈昀暗戳戳的阻挠。而且说是去教书,整个物理司也就只有她自己手写给嬴政的教材,底下20个人凑不出第二本书。
印玖深觉自己这个光杆司令悲催得很!
该怎么办呢?印玖步伐越迈越快。
“大人,水来了。”姝端着满满一盆水从门外进来,上面放着毛巾,旁边还摆着刷牙用的盐和柳叶。
印玖想着这玩意儿应该早点改成牙刷和牙膏,只需要找到一些韧性好的材料,用一些类似刺绣工艺的工艺固定刷头的毛,牙膏也不麻烦,只要……
等等!
我还可以这样!
姝刚进门就看见印玖面对着自己,看着自己手中的水发呆,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脸上慢慢扬起巨大的笑容,最后发出疯癫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悟啦!哈哈哈哈哈!道爷我成啦!”
货真价实十六岁的姝神色不定,默默后退几步,放下水盆转身就走,出了院门直接百里加速跑开,两滴清泪从脸颊滑落飘散在身后。
妈妈呀,她家大人是让鬼附身了吗?!
太可怕了!!!
印玖回过神来才发现姝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个水盆。
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印玖一边想一边走到水盆前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头测了水温,发现是热的,自己端进去漱口洗脸,然后出门去和嬴政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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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思索半夜,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昂。今天早上灵感迸发,突然就想到了。”印玖一筷子串了三个小笼包边想等会儿上课的节奏边吃。
“那就好。那便预祝老师此行顺利了。”嬴政一眼看透她内心所想,声音温和祝福,专心吃饭,不再言语。
“哈哈,哈哈。”印玖也知道对方明白自己在想正事,敷衍两句结束对话。
印玖一路上都在备课,马车停下时才回神下车,一抬头看见崔掌事一路小跑过来,手上托着她的腰牌。
印玖接过腰牌拿在手上,与崔掌事简单寒暄。
进了院门,印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今日便要正式开始上课了。说实话,我的内心还是很忐忑。”
崔掌事点点头,表情哀动表示理解。
印玖一边往里走一边又道:“陈院长说,若有难事,尽管来找崔掌事。不知崔掌事今日可否担任督学一角,也好给我一点信心。”
崔掌事差点连连摇头拒绝。
开玩笑!他昨天在台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刻钟,底下无一人听他指挥。那一刻钟堪称他的人生镜头!今日无论如何,他不要再经历如此惨状。
至于印玖会被怎么对待,关他什么事?若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她还是赶紧走人吧!
他赔着笑脸道:“实不相瞒,前几日为了迅速筹建大人的物理院,其他几院挪了不少东西出来。今日在下要去集市采买,须细细对比不同家货物,实在分身乏力,还望大人海涵。”
印玖叹了口气,故作挽留,三次无果,装出守着文人体面不再强求的样子。
几来几回间,印玖已经到了西院门口。
崔掌事把人送到这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印玖回头边看边感慨,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过头对上不远处的教室,从这里就能听见喧闹声,可见里面定是热闹非凡。
印玖难得地整理了一下着装,将印穗往腰后别了别,不急不慌踏入教室。
教室里的人只静了一瞬,声音又如下油锅的菜般炸开。
印玖微笑道:“上课地点在冶炼室,大家跟我来吧。姚非祸,清点人数带队。”
众人闻言都愣了,教室里瞬间静得可以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不是,也没被暗示过还得去冶炼室啊!
那是能随便去的吗?!
姚非祸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被旁边的人肘击醒过来,见印玖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她,哦了两声跑出座位到讲台上,略带尴尬地问印玖如何整队。
“按身高从矮到高排成两列就行,控制好人与人的间隙,确保别后脚踩前脚造成踩踏。”
姚非祸一边想“后脚踩前脚”是什么意思,一边按照印玖的要求让人排好队。
两列队伍排得松松散散,间距有短有长,姚非祸看完终于明白印玖的“后脚踩前脚”是什么意思,让靠得近的人站开些,被一个好兄弟打趣说“挺殷勤”,他直接回怼:“踩道前面的人摔了跤你负责啊?”那人瞬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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