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阴馆的第三日,大军翻过居注山,抵达了雁门塞。
吕布没让士卒们进城,只在塞外五里找高地扎营。张辽领左翼游骑散于西丘,而张扬压着右翼贴着东山。
当夜,附近的猎户送了一些酒肉来,吕布把这些都分于底下人,自饮了一盏。
他放下碗对张辽和张扬道:“明日出塞北巡三十里,遇贼就打,让胡人记住汉家马蹄声。”
张扬把碗往案上一排:“正合我意。”
张辽放下酒盏:“都尉,今日斥候回报,塞北十五里处有一处烽燧被烧过,燧卒的尸体被挂在燧台上,至少有三天。”
帐中静了一瞬。
张扬问:“鲜卑人干的?”
“不像。”张辽说。“那燧卒身上没有剑伤,但脖子上还有一道刀口,是被人从背后割的。”
吕布站了起来:“明天出塞先去看那个烽燧。”
次日平明,吕布率着八百骑出雁门塞,张辽作为前锋,张扬殿后,而陆昭带着两名亲兵登塞西侧的丘顶,把炭条和火石准备齐全。
他们的大军,行至谷道中段的时候,张辽前队驰回报信:“都尉,前方发现小股鲜卑游骑,正往南移动。”
吕布扬声喝道:“张辽,你带五十骑贴着西丘隐蔽,截其退路。”
“张扬,你带百骑占领东丘顶部,用弓弩压制他们,我率领中军正面迎击。”
这场战斗不到两刻钟便结束了,吕布在敌阵中斩将夺旗,张辽截住了北退之路,这百名游骑几乎被全歼。
战后,陆昭从丘顶上下来,他走到谷道中间。吕布正站在敌尸上骑矛驻地,他左肩上的甲片完好,只溅上了鲜卑人的些许血渍。
陆昭走进后,指尖沿着甲胄缝隙中细细抚过去,确认衬里干燥,肌理温热后,才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蘸着水轻轻的擦去那点血
吕布看着他动作:“这点血风一吹就干了。”
陆昭头也没抬:“你身上每一处都是我陆子明的,不允许沾染上胡人的脏污。”
吕布笑着扯过他的手臂:“你也是。”
他把矛递给亲兵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只鲜卑人的箭。
陆昭看着他停下:“怎么了?”
吕布把箭递给他,陆昭一看,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虽然已经被血和泥糊了大半,但那个标记他认得,那是并州军旗坊的刻法。
他把那支箭收进皮囊里,又蹲下来翻着地上的其他箭矢。
那堆收拾着的箭矢,有并州军器坊的也有鲜卑人惯用的倒刺箭镞,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鲜卑人造的,哪些又是从汉军手里流出去的。
“虽然那场武猛从事的案子结了,但箭还没有全追回。”陆昭低声说。
“就不管那么多了。”吕布贴着陆昭耳朵说。
他命令道:“走,继续北进。”
走到半途,前队探马来报:“鲜卑大人率八百骑已过阴山,前锋距雁门塞已不足两日路程。”
军报传入中军械时,丁原正在看地图,他把笔往案上一拍:“再报一遍。”
“八百骑已过阴山,沿途哨卡尽毁。雁门塞守军已闭城门,请将军速发援军。”
丁原抓起笔在帛书上写就,然后递给传令兵:“前部骑兵营,后部步卒营,左部弓手营,齐整装备,亲征。”
传令兵转身就没入尘土之中,丁原又看向陆昭:“去把吕布叫回来,大军未集,不可深入。”
陆昭找到吕布的时候,他正在清点缴获,见陆昭来抬头:“丁使君召我?”
陆昭点点头:“八千鲜卑骑,丁使君命你回营,待大军齐集。”
吕布把手中的鲜卑弯刀掷于地上:“八百骑,正好手痒。”
“奉先。”陆昭贴着他的耳朵说。“将军亲征,你不可再独断。”
“上次你斩将夺旗,武勇已现,今日大敌当前更需沉住气。”
“我听你的。”
吕布嘴角一动:“但八千骑对四千骑,汉军骑兵骑又不足半。”
“若守塞待援,雁门塞城墙低矮挡不住冲车。”
“我们必须出塞去,在野战中拖住鲜卑,将丁将军主力合围。”
陆昭伸手替吕布紧着甲胄的系绳:“那边便出差去,但我要随你。”
“你随辎重。”
“不。”陆昭把吕布的手按在他胸前。“我在西侧丘顶上设观察哨,我们以烟火为号。”
吕布伸手握住他手腕:“三短一长,敌入伏区,两长一短,主力已至,你要记牢。”
“我记得住。”陆昭拍拍他脑袋。
…………
吕布率领着前部骑兵营八百骑先行出塞。张辽和张扬各领本部分互两翼。
陆昭带着两名亲兵和辎重队随后,在赛程西侧丘陵设哨。
天将明时,陆昭在丘陵上看见火光。
谷道北面几个火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渐渐能看出是一支骑兵队伍,他们前后绵延近两米。
他眯着眼辨认着,注意到那些骑兵坐骑马鞍侧面的弓袋要比汉军的更长更窄些。
他快速的记了一笔,随即打出了三短一长的火光信号。
吕布第一次截击是在卯时前后,当鲜卑前锋走到谷道东段的窄口时,吕布从丘脊策马跃下,身后约有两百骑紧随,他们从侧翼切入谷道,卡在鲜卑前锋的最拥挤处。
他把长虹弓摘下,在奔驰中连射三箭,每一箭都射入敌骑咽喉或胸腹。
吕布射完三箭后,率部从侧翼穿出,沿着谷道东侧向北绕去。
鲜卑游骑追赶不及,只能愤恨的咒骂几声。
没过几个时辰,吕布率领五十骑从隐蔽凹槽沿斜线切入,纵向掠过敌队中段,行进间连续放箭将鲜卑人前后切成两截。
陆昭估算着这次敌军前锋的推进速度又慢了一轮。
他们第三次截击在古道中段偏南的缓坡附近。
吕布的一支小队卡在了鲜卑斥候与主队之间的联络通道上。
陆昭在坡顶上,看见吕布握住了弓,但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干沟南侧的一匹鲜卑斥候的战马忽然惊跳起来。马上的人从侧面歪倒,他勉强稳住了,又侧马退回主队方向。
虽说那一箭没伤到人,但把鲜卑人的斥候与主队间切割开来,让鲜卑人再次停下。
这三次的截击让鲜卑前锋在古道中段停滞了更久。
陆昭预计着从第一次到现在,敌军的推进速度拖慢了将近半日。
他在簿册末尾添了一行字:“汉军主力已出塞,日落前谷道内两股力量将在塞城前汇合。”
他又在山上观察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了后转身回到辎重队
走到谷道东侧的时候,他看见吕布立在骑兵阵列的最前方,黑云鼻孔喷着白气,他刚给他包扎的伤口上沾满了尘土。
陆昭走到马前仰头看他:“我打的信号你都看见了。”
吕布的嗓音干哑:“你守了一夜?”
陆昭从腰间摸出水囊递上去:“这没什么。”
吕布仰头灌了一口,他盯着陆昭眼下的青黑,又落在右肩袄子上的暗色痕迹上:“肩又犯了?”
“不碍事,天暖了反倒有点酸。”陆昭伸手抚去吕布甲片上的枯叶。“丁将军的主力已到塞城西面,鲜卑人今日过不了雁门。”
吕布伸手在他后颈上按着:“随我回营。”
两人并肩南行,他们到了塞城南门,丁原所率主力已至。
丁原立马于道旁,环眼扫过吕布身后的队列,扬声大笑:“奉先,我听说你夺了鲜卑人的狼旗?”
吕布抱拳:“区区百骑,不足挂齿。今日三次劫击,滞敌半日。”
丁原摆手:“不必谦让。奉先,你三出三入,敌军莫敢逼,这是并州军的气魄。”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道:“录功,吕布前授骑都尉兼主簿,总领前部骑兵营,今截击有功,再赐酒一坛,帛十匹。张辽和张扬协同有功,各赐帛五匹,酒一坛。”
吕布昂首侧目,目光越过人群找到站在辎重队旁的陆昭,他微微颌首,用手指着他的胸前,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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