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挣扎下,咬断自己舌头,吓得阮长安赶紧蹲下查看,可人已经断气了。

能同时串联出齐照月与萧明羽的还能有谁?

阮长安看向陆聆风。

陆聆风神情慌乱,倒走两步撞到墙上,退无可退时道:“长安,你别怪我。”

阮长安道:“他怎么样了?”

陆聆风摇摇头,道:“长安,我们不能辜负明羽兄一番苦心,既然朝里眼线都追来了,我们快点逃跑才是上策啊。”

“你为什么瞒我?”

“告诉你实情,你能走吗?”

阮长安一拳紧贴陆聆风耳边,将墙捶出一个坑,粗喘几口气后,把气话吞进肚里,只道:“你走吧,我要回盛都。”

“长安!”陆聆风丝毫不躲,一把扯住阮长安胳膊,“这明显就是骗你回去的陷阱,你要是真回盛都,不就着了他们的道?明羽兄好不容易周旋,顶下所有罪,你就算去了又能怎样?劫法场吗?普天之下能逃去哪?采薇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闹出兵乱?明羽兄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

道理大家都懂。

阮长安压下焦躁,握住陆聆风双肩,“咱们同在织命阁呆过,你应该知道萧明羽要是顶下罪,会经历些什么。”

萧明羽会玄法,一旦死罪坐实,便不是一死能休,肉身受尽阴鞭之刑,死后魂魄拿去织命阁的业火丹炉,受尽焚烧之苦。

“即便如此,你还要拦我吗?”

陆聆风低头回避目光,道:“他求我答应,我又怎能推让,既然答应了,又怎能失信于他。”

“陆聆风,你放心,萧明羽我要救,北府军我也一定会管。我阮长安这一世,就是什么都得要。”阮长安挣脱开陆聆风,就要往外跑。

“长安算我求你!”

情急之下,陆聆风甩出几枚针灸用的银针,牵制住阮长安的动作后,飞快掏出一包麻沸散捂住她口鼻。

“睡吧,长安。”

麻沸散中掺杂了绿明珠的粉末,药效出奇。

阮长安闻到这股气味,起先还想把陆聆风推开,可身上针蹩住劲,叫她难以动弹,挣扎无果后,阮长安眼睛一闭,松垮垮躺在地上。

直到陆聆风拿开药包,阮长安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一掌推着法力将陆聆风打晕过去。

“对不起啊,我阮长安就算死,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担罪。”

对着毫无知觉的陆聆风道完歉,阮长安把手上那枚狼首戒指戴到陆聆风拇指上,想必亮出这枚戒指,足以够他在天狼国横着走。

此地距盛都一千三百里,阮长安卸下车上的马,日夜兼程,到第三日午时赶至盛都,就在入城门前,马扬起前蹄,鼻孔喷出血来,随即横死在地上。

阮长安顾不得许多,从地上爬起身,蓬头垢面往人群里冲。

萧明羽已经被铁链缚在架上,头耷拉下去看不见脸,皮肉翻卷,通身是血,要不是胸口还能微微起伏,根本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监刑台高踞右侧,陈蓝青端坐其上,一身深蓝织金官袍,手中拿着玉笏,眼中一直朝城门方向在看。

阮长安挤开人群,到刑台最前,仰头喊道:“萧明羽!”

萧明羽在嘈杂中辨出声音,缓缓抬起头,有气无力扬起嘴角。

见此,阮长安喉间一紧,操剑便要冲上去,而一旁陈蓝青只一眼神,护法们就蜂拥而上。

阮长安满腔愤怒,毫无畏惧,“拦我者死!”一剑捅穿两人,顿时血溅三尺。

趁困斗之际,陈蓝青手一挥,炉鼎中灵力灌入上端的索魂刀中,本来平平无奇的刀瞬间烧红,如血在其中涌动。

刑台之下,众人惊诧不已,毕竟诛妖星一事在本朝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不多时,半边天电闪雷鸣,红云翻涌如浪涛涛。

天降异象,难不成真的有妖星?

刑吏赤着上身,肩扛索魂刀,一步一震走到萧明羽面前,用尽蛮力挥刀向上,正落刀时,阮长安从杀穿的血路扑来,左手亦握住剑身,硬接下这沉重一击。

阮长安看向陈蓝青,怒喊一声:“你明知道,他不可能是妖星。”

陈蓝青并不答话,但手下护法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喊打喊杀过来。

阮长安一脚蹬开刑吏,挥剑斜砍在地上,藤蔓破地而出,盘成二人高的屏障。

“雕虫小技。”

陈蓝青踩着栏杆一跃而下,只一挥手,屏障就炸成一地碎屑。阮长安抱着必死决心,催动全身灵力,四面八方枝叶摇动,发出瑟瑟声响,霎时如利刃,天上地下地飞刺。

围观的人群哗然四散。陈蓝青抖开披风,旋身一转,叶刀随风即碎,唯有颧骨处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陈蓝青用指尖沾了下血,冷嗤一声。不急不缓走到萧明羽跟前,捏住他的下巴,目光却看向阮长安,“你说的没错,阮长安一定回来救你。”

阮长安怒道:“你别碰他!”

陈蓝青轻轻弹指,边道:“萧中丞,看来咱们的苦肉计很是成功啊。”

铁链登时崩断,萧明羽失力跪地,在法阵冲击下彻底扑倒。

阮长安听陈蓝青所言,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陈蓝青在一旁似看笑话般,道:“阮长安,被人背叛的滋味很难受吧,萧明羽一而再出卖你,你会怎么处理他?我也被人背叛过,十分明白那种滋味。”陈蓝青不慌不忙,拍了拍阮长安的肩,“在你死前,我可以把他交给你处理,也算了你一桩心愿,如何?”

萧明羽拖着一地血痕,抓住阮长安衣角,阮长安没有回答,单膝跪在萧明羽身边,一手搭在他胸口,俄而风起,方才落叶围绕二人旋而上升。

灵力被悄无声息注入萧明羽体内,而白泽洞观术也开始在意识中显化。

那日兰台阁,萧明羽在御案前跪了整整一天,等来的不是兴师问罪的承平帝,而是陈蓝青。

萧明羽闭上眼,心灰意冷,等着陈蓝青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一挥就要了他的命。

许久,他没听见掌风,而是听见陈蓝青道:“陛下叫我,见见他的狂生。”

承平二十一年,萧明羽在特科诏举中写下:

“法非天赐铁律,实为人铸枷锁。今观刑狱,常闻天命难违以掩冤滥,借祖宗成法以蔽私刑,此非执法,乃持符杀人。所谓律条,半数沦为权杖缀饰,半数化作百姓镣铐。”

承平帝朱批一“狂生”,却亲自点他入御史台。

但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入仕。

十四岁那年冬,萧明羽在郡县各衙门状告申冤皆石沉大海,于是揣着满腔恨意第一回踏入盛都。

当街跪拦钦差车架,被马踏伤肋骨,他不甘心,又去敲登闻鼓,结果换来二十庭杖,还被扔在巷口,只需再一场风雪就能把他生命消耗殆尽。

但天无绝人之路。

彼时陈蓝青为扩张势力,命观星台各司广张榜文,挑选有天赋的寒门弟子,教授他们早已被世家大族垄断的玄法。

萧明羽揭下告示,匍匐至衙署应召,此后日夜勤谨,不敢一丝懈怠。两年后,因资质出众,被派往织命阁成为细作。

陈蓝青猛捏起萧明羽的下巴,眼露凶光,道:“萧御史还真是个聪明人,弹劾我还不忘说是为了圣上。别人说这话,圣上都觉得是冠冕堂皇,偏你说,圣上就真信了。好本事。”

萧明羽被提起半截,几乎要窒息,“口所言,心所想,句句为真,有何不信。”

陈蓝青放开手,萧明羽身体坠了下去,连咳几声后,踉跄站起来,“士可杀,不可辱!”

“可惜了。”

陈蓝青一挥手,整个兰台殿的门窗在劲风中轰然紧闭,萧明羽脚下的一线光天被斩断,但无半分退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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