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景宵与妄生约在在复照城与南都交界,所选相会之地是一座名为听雨的酒楼。
肖霁霜瞧了门匾片刻,门口候着的伙计就迎上来招呼:“百年老店,口味一绝,来了保准不吃亏不上当——客官,里面请?”
肖霁霜听了这么流利的一串,不由唇角一弯:“当真?”
伙计便把布巾往肩上一甩,拍着胸脯道:“客官放心,绝无半句假话!这附近人家但有红白喜事、摆酒请客,十家有九家从我们这定席面。”
沐景宵道:“开三间房,另要间包厢——妄生法师可在你处住店?我等与他有约。”
伙计听了,“哎呦”一声道:“原是妄生法师贵客,稍待,稍待,我这便去请。”
他忙转身往里去了,却见妄生从楼上下来,赤红袈裟披身,手持一柄实心金禅杖,娃娃脸婴儿肥,一双瞳仁明如秋水。
肖霁霜一见此人,便明白当初在岸心洲幻境所用的浮屠法器是出自谁手了。
沐景宵朝他挥了挥手:“妄生,我正让人叫你——你何时到的?”
妄生瞧了他们,脸上笑意更甚,待下到大堂来,圆溜溜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映得酒楼都敞亮几分:“只比你们早上半日。”
谈事前先吃饭,沐景宵点了一桌素菜,问:“仙门百家的同辈,谁不知除了尚岁门的简师兄,得你一封传讯难如登天。相识许久,这是什么事让你寻到我这了?”
妄生的视线在别处落了一落,似乎在斟酌说辞,正想着,便是下意识去探肖霁霜的手。
更影蹙了蹙眉,提了陶壶起身,给几人将未饮尽的茶水添满。
妄生被沥沥水声拉回神,便虚扶茶杯道谢,转而一击手掌,对着沐景宵道:“我有感此行可结善缘,劳烦沐师兄为我引荐。”
沐景宵扬眉道:“你约我来,就是为了拿我牵桥搭线?”
妄生道:“自然不是,只不过事有可为与不可为,便先来行可为之事了。”
沐景宵哼笑一声,抬手介绍:“这位是肖霁霜,现下是我元辰宗客卿。这是更影,我师弟,拜在长垠长老门下。”
“原来是肖道友和更影师弟,”妄生说着,又伸出手去。
更影觉他此举轻慢,便执筷越过大半张桌子去夹放在对面的菜,不由出言相对:“法师既还有一事,为何笃定不可为?”
肖霁霜见他不便,于是搁下茶杯,将那白灼菜心往里挪了挪。
更影收回的手顿了顿,复又夹了一大筷。
妄生听了这问题,道:“方才沐师兄也提了。”
沐景宵便是有些奇怪:“我只问了一问,如何提了?”
妄生道:“此事便是与简师兄有关。”
沐景宵当即皱眉:“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妄生点了点头。
沐景宵便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还吃什么饭?!既是出事,更要赶快。”
妄生却是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这便是不可为了。前些日子简师兄给我递了封传讯,然而不巧,那时离秘境开启不过数日,我未能及时查看,待收到时,已是昨日。”
沐景宵心道修佛修心果真不假,事态紧急他还如此悠哉,便问:“你不是从不入秘境的吗?我也未曾在知恩村见你——那传讯都说了什么?”
“我虽不至秘境,却是每逢南都拍卖会起就闭关一阵,这才错过了,”妄生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至于传讯,请看此物。”
沐景宵眉头紧锁:“这上面不是空无一字么?”
妄生又将迅符收好,道:“正是空无一字。”
沐景宵道:“可是误传?”
妄生摇了摇头:“出关后我便去信一封,简师兄只说他无事,让我到经捷城会面,再问,便是反反复复这般回答。我心中忧虑,便到佛前求签,解得虽为要事,然而回天无力,简师兄亦无性命之忧,只好随迅去往春熙城。”
沐景宵一时无言,他翻了翻碗里白饭,严肃了神色,又问一遍:“你所言非虚?”
妄生依旧同样说法:“自然。”
宗门有令,命他早日归去,因妄生所约,他们一行速度已然放慢,如今再拖,怕是不妥,沐景宵纠结片刻,道:“师尊让我早日回宗,协助筹备试修会,若是再耽搁,恐怕要误事——不如这样,我传讯给君须与长生,托他二人替我同行,另传迅回元辰宗,请宗内前辈相助。”
妄生便笑眯眯道:“那便有劳沐师兄,我也许久未见张师妹了,若是她得闲,此番事了,正好随我去朔都见寿宁法师,她正周游讲经呢。”
君须一行得宗门调令,承飞舟而去,日行千里,早已从无边海折返,行至一半收到沐景宵传讯,当即改道北上,来此寻他了。
然而一行人到了,其中却不见张长生的身影。
沐景宵便问:“长生呢?”
君须将一卷轴密信交于他,回答道:“长生师妹历练期间发觉无边海有异,不肯返回宗门,托我们将消息带回。既然师兄先行,那便将此事交由师兄了。”
沐景宵脸色微沉,接过密信,没有贸然打开:“长生行事素来稳重,从不任性,试修会在即仍拒召回宗……她如何了,可有哪里伤到,抑或有无叩灵仙作怪?”
君须摇头,指指密信:“倒是没伤着,虽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也未生叩灵仙,要说的应该都写在密信里了。”
沐景宵闻言,便晓得他再不知更多了,于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君须这就对着妄生咧嘴一笑:“这位就是妄生法师了吧?我是长垠长老座下君须,幸会幸会。”
妄生对着他施了一佛礼,道:“正是我。”
“咦?”君须奇道,“我曾见过的僧人,无一不谦称贫僧、小僧,为何法师却不然?”
沐景宵听他妄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抬手就往他后脑来了一下。
妄生却是毫不介意,摇摇头说:“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指指自己的心脏,又举举手中的禅杖:“我并不贫。”
他指指自己的脸,又拍拍有肌肉的胳膊:“我的声名和力气均不小。”
他反问:“何故自称贫僧、小僧?”
“有道理,有道理,”君须揉着脑袋,对着年纪比他小上不少的妄生连连称是,“不愧是法师,严谨。”
沐景宵捏了捏眉心,不欲再理会。
君须悄悄冲着更影挤眉弄眼一阵,好不搞怪。
下一刻,更影便收到了他的传音:“小师弟,解气不?”
更影一时不明:“什么?”
君须道:“你看你,虽然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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