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捷城西郊就是泣野,因而即便它夹在南都和春熙城两大繁华处之间,人口也难较其中任何一座,东边还好些,西边却全是些不得不定居于此的穷苦人家,根本难见外来者。

众人从东边的主城门通关,发现周遭都难见田地,但宅子倒都修的不小。

君须说:“经捷的土地不算肥沃,少有人种地,加之又是南北交界处,于是大多都往返南都、复照城和春熙城、柯州做生意,东城区倒也还算富庶。”

街边随处可见小摊,几乎可称连绵不绝,摊上物件五花八门,来自哪的都有,街巷中还穿行着不少干跑腿的孩子。

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男孩擦着肖霁霜的衣角奔过,不小心就撞到了更影身上,男孩连声道歉道歉,他这活似乎很急,脚也不停地跑了。

忽然,一支禅杖横在了男孩身前,身着袈裟的僧人依旧笑着:“这位小施主,赶时间也要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呀。”

男孩左转右绕也没法越过,身后路又被堵住,于是举着手中信封装傻:“什么东西?高僧可别拦我了,这信要是送晚了,我可要饿一天肚子!”

更影在妄生拦下男孩之前就发现了端倪,他腰间荷包已经被人割断绳子偷走,便说:“我的荷包,以及里面的银子。”

男孩还想狡辩,却见君须把剑出鞘十公分,知道自己遇着了硬茬,便眨巴眼睛酝酿几秒,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对不住、对不住,可是我家在西城区,挨着泣野,种出来的粮食拿去贱卖也卖不动,甚至只是换点油盐都没人给我们换……”

他看向慈悲为怀的和尚:“我跑腿赚不了几个铜板,如果不偷这银子,我才满月的妹妹就要饿死了——求求各位,行行好吧!”

一边说一边就往地上跪。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妄生朝他行了个礼,“小施主境遇着实叫人感慨,只是小施主可有想过,你盗走的或许是病人的救命钱、是另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有的一顿饱饭、是旁人一年的辛苦劳作呢?”

本以为会被轻飘飘放过甚至再捞上一笔的男孩傻了眼,他只好一瘪嘴躺到地上,撒泼打滚,引来不少注意。

“西城的穷鬼又来了。”

“真是,又不是不愿给他们个正经营生,搞这些偷鸡摸狗的。”

“邱家四娃吧,可算叫人逮到他了。”

“我就说是他在偷东西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他爹娘也是,就这样放任他……”

“和这种人是同乡,真是面上无光。”

不少人直接扯嗓子叫起来:“几位仙长别信他,他既没有重病的娘也没有残疾的爹,更没什么小妹妹!!!”

“他就是个惯偷!”

“多谢各位施主提醒,”妄生朝邱四摊开手,“小施主,还来吧——你若为了生计沦落至此,我可推荐你去浮屠。”

邱四呸了一声:“我以后可是要大鱼大肉娶媳妇的,谁去当你们这吃素的秃顶和尚!”

他说完,扭身就往君须腋下钻,速度快得好似脚底抹油。

但邱四没跑几步就被人抓住了,此人生得人高马大,披着巨大的披风,戴着挂纱的斗笠,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背上似还背着个大包袱,这人一只手就能把邱四提溜起来,任由他怎么扑腾也挣脱不得。

此人看向褐衣红袈裟的和尚:“是妄生小友吗?”

妄生双手合十:“想来是简师兄了。”

那人却是不答,顺势单手把邱四抗好,任他在肩上扑腾,转身便走。

妄生肯定道:“这定然是简师兄了。”

于是众人便跟着他去了。

到了包厢,简清佯摘下斗笠脱去披风,君须倒吸一口凉气,又生生憋住——这人确实丑,而且丑得出奇,犹如一个被捏坏的面人:

一只眼睛歪歪斜斜,眼角几乎吊到眉尾,鼻子又大又塌,还满脸白一块黑一块的斑,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背上根本没背什么东西,而是一块巨大而崎岖的囊肿,压得身高近两米的他在脱了斗篷后显得十分佝偻。

简清佯没有在乎他惊异的目光,叫小二来点过菜就挥手让小二离开了,明明在场者都得称一声师兄,却还是起身亲自给大伙斟茶,他的手指修长,然而东一块西一块烫伤,生生破坏了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美感。

邱四坐在一边,见有自己的份也不跑了,一口一个地抓着点心往嘴里塞,简清佯甚至单独为他要了壶凉白开。

一直到众人寒暄了吃过饭,简清佯也没说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君须不禁有些着急:“简师兄,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相助。”

简清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沉重:“这事你们帮不上忙了,谁都帮不上忙了。”

妄生早便察觉不对,为其把脉,才知他灵力被下禁制,此时与凡人无异,又见他身上宗门保命之物皆无所动,道:“简师兄身上的禁制,可是卢门主所为?”

简清佯长叹一口气,奈何心中诸多话语,无可倾诉,只好道:“正是,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禁言咒术,至少要今日黄昏才能解除,还请各位再陪我耗一会儿了。”

妄生便说:“那简师兄还行此事吗?如若不是,便和我拜会寿宁法师,抑或同他们一道去柯州?此次试修会元辰宗主办,这几位要回宗里去呢。”

简清佯颔首:“我……”

禁言咒生效了,君须猜他未尽的话:“与我同行?”

但简清佯不言也不动。

更影不由道:“好厉害的禁言咒。”

中咒者竟是一点相关的想法都无法表露。

肖霁霜皱了皱眉。

妄生便提议:“那我们不一会就出发吧 。”

简清佯这回能说话了:“可以。”

邱四蹭了顿饱饭,正意犹未尽地揉肚子,听他们说要走不由有些着急:“喂!你们去哪?算我一个呗。”

“你?”君须一挑眉,把他从椅子上扯到自己跟前,“你当然是和我们去官府。”

邱四挣了两下没挣开,蔫头蔫脑地把钱袋丢到更影身前:“喏喏喏,还你还你。”

更影打开来数了数,一点都没少,这才朝君须点了点头。

君须一撒手,邱四就窜到简清佯椅子后边了,他探出个头来:“喂,丑大个儿,你收我为徒怎么样?”

简清佯哑然,指着自己的脸问:“你确定吗?我天生这副怪模样,可从来没人想拜我为师,而且我是个丹修,拜我为师可是要背书的。”

其实不止,简清佯十多年前的脊柱几乎折叠,但尚岁门主卢湛见他天赋极高,不忍见他如此度日,便将他收入门下后,每日用药浴、丹药以及针灸,才让他医治成如今这样,后来卢门主除鬼修受伤闭关,就由自己钻研能去掉囊肿的方法。

邱四环顾一圈,然后指了指肖霁霜:“我知道嘛,拜师找好看的当然更好,可你看他,哪像会武功仙法的样子——随便丹修还是蛋修,反正都是修仙,只要能吃好喝好都无所谓。”

肖霁霜道:“我是剑修。”

邱四打量他两眼,问:“那你的剑呢?”

自是到了沐景宵手上,君须听了这么一问,便是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但肖霁霜却依旧语气轻柔:“没啦。”

肖霁霜说得云淡风轻,身为元辰宗弟子的君须和更影却更是如坐针毡了。

剑之于剑修犹如生命,弃剑之痛堪比剜心,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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