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后,言安再没见到过梁楠。
不知道是请了长假还是辞职,在她离开那家二甲医院的前几天,梁楠就已经离开了。
言安恪守着自己的规矩,住院期间从未留过梁楠的联系方式,不过就算有,她也不会去探究他人的私事。
如果缘分刚好,言安应该会刷到关于梁楠的新闻消息,希望结果如她所愿。
如今,言安回到家里待过了好几天。身体在赐福的影响下健康了非常多,春节假期一过,她就顺势出了院。
下次回到医院,大概是回到安市省中心医院,做肿瘤切除手术的时候。
言安转着笔,在笔记本和手机备忘录上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想。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回家以后会躺得废掉,好在多虑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兴致勃勃地把白纸填满。
太有意思了!
言安本就是个奇异故事的狂热爱好者,这段经历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宝贵素材啊!
她不断处理脑中的画面,将记忆转化为文字后用自己的方式写成故事。
写着写着,她的笔忽然一顿。
言安想到,她对载序的信任感并非完全来自于他的外表和行为,多半还关乎他身上的神秘气质。
一看就是个经历特别丰富的人,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意料之外的奇遇。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发觉最近的日子平淡太久了。
虽然只安静了两个星期,但言安总是感到无所适从。
她看向手臂上的五个赐福印记。
……莫名有种生活又要给她搞事的预感。
言安尝试说服自己是闲得慌了想太多,她拿起分好量的药盒,按时吃掉早晨的分量。
而就在她伸个懒腰回头的功夫,一块硕大的阴影挡住了窗外倾泻的大半阳光。
“……嗯?墨戌?”
通体漆黑的大型猎犬蹲在她的窗台上。
言安打开玻璃窗,把墨戌放了进来。
墨戌对言安摇尾巴,她熟练地撸了撸狗头:“好久不见,你的主人写完报告了吗?”
“他并不是我的主人,言安。”
“……诶?”
突然开口说话的猎犬让她愣了一愣。
言安坐在床上,趴在角落的墨戌仰头望着她。
“原来你会说话啊,为什么一直没见你说话过?”她问。
墨戌开口就是有些卡痰的低沉恶魔嗓音:“嘎哈哈!因为那个男人太无趣了,不值得我花费力气交流。”
言安:“……那为什么突然来和我说话?”
墨戌:“因为我很喜欢你。”
言安沉默了。
怎么说呢?之前它是只单纯大狗的时候,表达喜爱会让她多少感到可爱,但现在它像人一样说出这些话,就显得有些油腻了。
言安:“……喜欢我?猎犬不应该忠诚于自己一直跟随的那个人吗?”
墨戌耳根痒似的弹了弹耳朵,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猎犬?”
“咦?”言安不知何时暴露了自己第一印象,“或许是……你的气质吧?”
墨戌骄傲地高昂起头颅:“既然知道我是猎犬,能猜到也有猎户吧?”
“确实猜到了,所以说载序是你的猎户?”
墨戌摇摇头,嘴角轻轻上扬。
“猎犬终生只会忠于一位主人,言安。”
言安听出来了些眉目,静等墨戌说下去。
墨戌挺着胸膛:“我生来就是猎犬,即使是献祭灵魂,我也一定要回到我的主人身边。
“她是我的猎户,是我的所有,是我存在的意义,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如果她需要,我可以为了她身闯地狱,万死不复。
“可她不会这样命令我,她看待我比看她自己更重要,甚至为我失去了一只眼睛。
“所以,我不停流浪,只为重获自由,找到回家的路。”
言安:“也就是说……你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现在跟随载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墨戌:“没错。”
“是他强迫你的?强行把你留在他身边当狗?”
狗头甩了甩:“是我选择了他,而他把我从腐坏的监牢里带了出来,从这点来看,我要感谢他。”
言安开始联想:“类似的黑色武器,本质都是活物吗?他那把镰刀也是?”
墨戌:“是的。”
“它是什么动物?”
“一只性格非常差劲的苍鹰,我非常不喜欢它。”
好家伙,左牵黄右擎苍啊,还是有自主意识会说话的器灵。言安心想。
“我多嘴问一句,”她灵活的脑筋又开动了,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你的那位主人……不会是前世的我之类的吧?”
墨戌猛地起身,良久无言。
言安吃了一惊,紧着眉头按上太阳穴尝试回想,自己前世究竟做了什么?
“嘎哈哈哈哈!”墨戌仰天长笑,“这你也敢信?你怎么能当我的猎户!哈哈哈,我早晚会离开你的,千万别迷上我了啊!”
言安无语了,遇到一只自恋狗。
墨戌笑了半天,终于不再满地打滚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跑呢?”她问,“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又不是一条心,何必给他打工?难道说有契约限制?”
“哈哈哈哈!”墨戌又笑了几声,“感觉你很想坑他啊!不过他和别人不一样,并没有和我签订契约,我们单纯维持着互惠互利的关系,他以我作为武器,我呆在他的身边,等待铸就灵魂得到自由的机会。”
“铸就灵魂?”
“没错,我并没有自己的灵魂,如果离开他太久,我会消散。”
“具体要做些什么?”
“第一步就是找到像你一样的灵魂,言安。”
她并不明白自己有何特殊之处。
墨戌真切道:“你是我见过最璀璨的灵魂。”
璀璨吗……
墨戌起身,在言安的房间里来回渡步。
“不同的灵魂有着不同的颜色和形态,有些过于单纯,有些过于杂乱以至于喧宾夺主,而你的灵魂,无法被简单的词语概括。”
短短几句勾起了言安的好奇心:“我能看看吗?”
墨戌点点头,跳进放在房间角落的一面全身镜中。
墨色在镜里晕染开来,透亮的镜面变成了好似墨玉的横切面,在光照下隐隐透着收敛的绿。
墨戌示意言安走到镜子前。
她来到镜子前的瞬间,镜中的映像描摹她的轮廓,呈现出灵魂的形态。
她的第一反应:亮而不刺眼的白。
并非白得彻底,繁复的暖白和浅灰间掺着光晕般的耀眼彩色,交织于光影之际,灵巧地饱和藏匿,与白焰融为一体。
她能分辨出,有些颜色来自她的赐福印记。
但即使没有赐福的点缀,她灵魂的底色也如足够鲜艳多彩。
纯粹却不单调,像不灼人的太阳。
这是言安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灵魂,于她看来算不上震撼绝伦,但称得上有趣迷人。
言安:“我的灵魂,能帮到你什么吗?”
墨戌:“能给我带来自由。”
墨戌从镜子里跳出来,言安立在原地,如果墨戌也是想要她献祭灵魂的存在,她一定会设防。
哪知,墨戌只望了她一眼,继续哈哈大笑。
“知道吗?你有趣的点就是你的性格!”墨戌的黑尾巴摇得虎虎生风,“善良却不愚蠢,有想法又审时度势不盲目,看似对世间万事毫无留恋,却一直在付出自己的真心。”
“所以,你也觉得我会为你付出灵魂吗?”
墨戌停下尾巴,认真与她对视。
“言安,你付出的灵魂于我毫无用处,接近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会无条件地保护你,让你的灵魂不受侵害,如果你想帮我,那就为你自己活下去。”
她沉默了。
墨戌:“你是不是认为,我在你身上有利可图,就一定会伤害你?”
它果然能看透言安的想法。
“不,不必这么想,”墨戌趴在言安脚边,“我接近你的目的并非夺取,而是想要成长。”
它躺在地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言安抓着手臂,眼神低迷:“因为人面猪一类的鬼魂会因为赐福出现在我身边,所以你想守株待兔。”
“太肤浅了,”墨戌翻向另一侧,“那些腌臜的败类烂鬼不配成为猎犬的目标。
“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言安。
“留在璀璨而美好的灵魂附近,连被掏空的躯壳都会长出情感。”
言安感觉有点乱,穿上外套打算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墨戌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被捧得不行:“我哪有那么厉害。”
墨戌:“你刚刚提到了赐福,你知道赐福的本质是什么吗?”
“是容易被觊觎的好东西。”
“赐福是灵魂的一部分,”墨戌答得很干脆,“不论千年百年,不论海量或甚微,每个灵魂于永恒之间,能且仅能给出一份赐福。”
言安看自己手臂的眼神都变了。
墨戌:“而你,是我见过拥有赐福最多的灵魂。”
言安:“……赐福这么珍贵?可我并没有为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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