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嗯。”

这是江熠应他的第一声。自这天起,他真正地有了师父。

江熠再也没有随时小憩过,耐心地摸索着他的性子带他修炼,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这应该是他和江熠相处得最久也最为亲密的时光。

直到五年后,他突然高烧,体内的蛊虫暴露。江熠心魔发作,和解仪大打出手,出走一月,最后浑身是伤地回来跪在解仪的洞府外。

季照安走进洞府,看着解仪的头发一夜花白,看已经踏进鬼门关的江熠被生生拉回。

“你十岁那年,为师走火入魔险些殒命,是你师祖耗费半身修为拉回的为师。”

躺在床榻上的人目光空洞,像一具失了神魂的空荡躯壳,季照安跪在江熠身侧,虚虚碰了下他的脸。

哪里是走火入魔险些殒命,分明是为了给他取固心石炼长命锁。江熠这人,嘴里永远没有一句真话。

明知碰不到,季照安还是固执地俯身抱住虚影,听江熠在他耳边叹息:“师父何苦。”

季照安闭上眼,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在疼。

解仪在他身后出声:“我死之前,你和你师姐不许再有任何一人出事,谁想要你们的命,先拿走我的。包括你们。”

……

“对不起师父。”

“我会找到办法为照安拔除母虫,我会教他成人,看他飞升。”

骗人。

季照安重叠进江熠的虚影中,疼得想落泪。

江熠,你才没有打算要看我飞升。

你骗天道,骗我,连师祖都骗。你什么时候能说一句实话。

什么都不和我说。

什么都不和我说……

*

幻境散去时,辛子矜吓一跳。

季照安跪坐在殿中央,茫然而哀恸,几乎是魂不附体的。

“小师兄?”

辛子矜惊得手足无措,蹲下去掌着季照安的肩摇了摇,没反应,吓得她立刻爬起来就要去叫辛若莹,又被季照安疲惫地叫住:“无事。”

辛子矜怀疑地看着他,季照安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冲她笑了下:“师伯呢?”

“……”辛子矜深刻地认为确实有必要让辛若莹走一趟。

季照安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不用叫师伯来,我去万象殿就好。”

辛子矜犹豫不决地跟了几步:“小师兄,你……没事吧?”

季照安摇头:“没事,我就是去找师伯问些事情,太晚了,你就别出来了。”

辛子矜半信半疑地“噢”了声,站在殿外目送人走远,确认季照安确实是在往万象殿的方向去才放下心。

辛若莹方觉察到幻境散了,就看到季照安出现在万象殿外。

辛子阳愣了一下,起身去迎:“师弟……”

辛若莹道:“来找我的,你先回去吧。”

辛子阳不疑有他,抱着一摞公文起身,经过季照安时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好奇地扭头看了眼,季照安走到殿下,二话不说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

辛子阳一怔,回头快步离开,顺手带上了殿门。

“师伯,我……我要怎么才能救师父?”

辛若莹起身的动作微顿,季照安抬头,眼眶泛红地看她,嗓音发颤:“我找遍了整个永沧大陆,都没有……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找不到……师伯,我怎么才能救师父?”

辛若莹走下殿,无声叹了口气,刚蹲下去就被季照安一把抓住了胳膊:“师伯,你知道的对不对?安和宗传承了几千年,一定有什么秘法的是不是?是不是需要代价?我都可以!师伯你告诉我,只要有,你都告诉我,我都可以去试,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师父,师伯,我求你了……”

“照安。”辛若莹按住季照安越抓越紧的手。

季照安连同她的另一只手一起攥紧,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师伯你告诉我……”

“没有。”

“……”

季照安倏然哑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疑惑地偏了下头:“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是不是要付出的代价有点大?都没关系,师伯,不管需要什么,你先告诉我,我……”

“我也想有。”辛若莹止住他的话音,道,“有传阴阳谷中有修补元神的机遇,我也让子允去寻过,结果赶上换季期,虽然没有碰到那个机遇,不过还是让他寻到了一法。照安,你也知道的,只有以形补形。”

季照安抓着她的手猛地收紧:“那用我的。”

辛若莹叹道:“我就知道。”

季照安猩红着眼:“我……”

辛若莹打断他:“幻境都看完了?”

季照安死死抿着唇不吭声。

辛若莹道:“照安,你师父最疼的就是你了。”

季照安的神情瞬间软了下去,眉眼间尽是无措和委屈:“师伯……”

辛若莹道:“他给你的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感情,但他一定是最疼你的。幻境是子矜让我做的,十年前你离开宗门,你师父也躺了整整十年,子矜没有忍住,偷偷看了你师父的过去,你今日看到的,就是她十年前看到的。”

“用煞气粘合的元神其实是他也会受不了,没有收下你之前他也会疼得想放弃,只是后来有了你,他就忍了下来。”

“你师父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飞升,也比任何人都在乎你好不好,照安,你师父就是为你留下来的。”

季照安委屈又呆愣地看她,辛若莹摸了摸他的头:“你师父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魔修,他杀了那么多人,其实很多都是他认识的人。他少时贪玩,喜欢出山门乱逛,加之性子活泼,走到何处都招人喜欢,他认识太多太多凡人了,可最后都死在了他手里。”

“他那么恨魔修,但还是舍不得对你下手。”

“去阴阳谷之前,他向我和诸位长老保证,会帮你拔出蛊虫、废了你的修为。蛊虫一事不是你们任何一人的错,但你入魔一事他始终认为是他没有教好你。”

“你师父除了你师祖和我这个宗主,没有跪过任何人,但那日他为你跪了所有人,他怕你会成为一个废人,而他无法顾着你的后半生,他求我们不要同你为难。”

“我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做这个幻境给你看,这些事你师父从前没让你知道,现在再告诉你除了叫你更难过之外,似乎也没有旁的好处。”辛若莹叹了口气,抽出手拍了拍他道,“但子矜跟我说了一句话。”

季照安压着呼吸问:“什么?”

辛若莹道:“她说,天道之内无解,但你师父能看到天道之外。”

季照安呼吸一窒。

“只要他想,他自然愿意一试。照安,你师父最是疼你,自然也最在乎你的想法。”

*

无名院。

院外的结界被撤走,江熠眉梢微动,没有理会。

少顷,季照安推门而入。

好半晌,江熠意识到季照安只是站在了门边,迟迟没有走近,他从古籍中抬头,愣了一下。

说不上来,但确实不一样了,走之前非要亲自陪他回来、甚至不惜再次拎出辛若莹威胁他一番的混小子,突然就……安分了许多?

但太过安分反而显得异常,这家伙不是这个性子。

终归是师父,江熠也懒得次次同他计较这些不大不小的不敬之行,淡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季照安不吭气,慢慢走到他跟前,这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江熠的手微微绷紧,到底克制着没动:“你——”

季照安忽地俯身,江熠神色一厉,灵力骤然迸出震退人,季照安没有防备,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江熠拂袖起身,脸色黑沉。

果然还是那个混账。

窗外的照明草散发着莹润亮光,晚风吹入室内,掀开书页。江熠冷冷地看了一眼季照安,折身向书房外走去,被季照安伸手拉住,问:“江熠,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江熠面无表情抽回手:“寿有终时,不必强求,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那我怎么办?”季照安转身看他,问,“你一句‘不必强求’就能说放手就放手,那我怎么办?”

“江熠,是你说的,要看我飞升的。”

江熠怔了下,眉头皱起。

“对着谁都能出尔反尔、胡言乱语信手拈来,你敢去见师祖吗?”

江熠:“……”

真是被他纵得无法无天了。

江熠刚想斥回去,就听季照安道:“江熠,我爱你。”

“……”江熠问,“闹不够是吗?”

“没有闹。”季照安道,“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能改。江熠,你留下来,你留下来我就不爱你了好不好?”

江熠无声笑了:“季照安,这个条件实在不够诱人,你能改最好,改不掉我也能眼不见心不烦。闹够了就回去,明日之后就要动身了,你现在该干什么难道还需要人提醒么?”

季照安道:“不需要提醒,但不解决你这件事我也没有心思做别的,所以我正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这人安分了。

江熠压着翻涌上来的怒火,淡声道:“你所谓该做的事,就是对你师父威逼利诱?”

季照安问:“你不希望我收回这份心思吗?”

江熠烦躁得抬脚就走:“或早或晚罢了,我不急这一时。季照安,自己掂量着孰轻孰重。”

“江熠!”季照安叫住他,恶狠狠道,“你就不怕我先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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