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散尽,阿陶被封印陷入沉睡,但弥漫在村民心中的不安并未消失。他们三三两两簇在一起,眼带防备,皆与他们几人刻意保持着距离。

林常念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出躲躲藏藏的赵兴,她将人提溜出来,直截了当问道:“赵年是你杀的?”

听闻这话,赵兴先是一愣,紧跟着神情惶恐,反驳道:“怎么可能!不是我!”

林常念冷眼瞧着赵兴的惊慌,语气愈发坚决,“赵年全都说了,你们蛇鼠一窝,买卖少女,迫害无辜之人。”

“你甚至还向他提议,借由祭祀一边掳来更多的女子卖去换钱,如今赵年死了,那就只可能是你在帮着藤妖害人。”

“我...”迎着林常念沁凉的目光,赵兴的没字迟迟不敢出口。

眼看狡辩无望,赵兴立马又转了话风,“主意的确是我出的,可他们也并未阻止,何况此事是我们一同所为,就连赚的银钱也是三人同分,怎么能将这一切罪责都推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就算谋财也不至于害命啊。”情急之下,赵兴更是连内心剖白都尽数交出。

只可惜,这番话并未像预想般起到作用,也因此,还引来了林常念的又一次审视。

三人之间,唯赵兴最会掩饰。

从前跟在赵年身后,他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即便被马三呵斥也从不反驳。这样的状态,极易让他人忽略,事关行恶时,也不会第一个想到此人。

然而事实是,论心狠与心计,赵兴远胜另外两人,甚至极善颠倒黑白,就连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无人能及。

林常念猜测,事关祭祀的阴损的主意,多半都有此人手笔。

一旁的初霁轻嗤出声,“可如今他们已死,那帮妖邪杀人的就只有你了。”

“不....不是我。”赵兴一脸苦色,解释得愈发卖力,“这种事我躲都躲不及,怎会上赶着去碰那妖邪霉头。”

林常念,“赵年死前那晚,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此话一出,赵兴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去了,可我并没有杀人啊。”

牧仁厉色道:“第二日人便死了,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

赵兴急着辩白,“我只是去问他把金子藏在了哪。”

林常念一锤定音,“谋财害命,岂不合理?”

赵兴百口莫辩,拼命否决,“不不不,那金子我都没有找到,怎么会杀了他。”

话音猛地一转,林常念骤然发问,“阿陶死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兴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洗脱嫌疑,突然间见对方不再咄咄逼人,忙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股脑道:“先前她曾撞见我们交易,自己受惊奔跑时,不慎失足落入了山谷。”

“当夜她掉下去后,我们还曾下山寻找过。”

“只不过山中地势复杂,又逢黑夜,找人实在困难。”

一连数句,赵兴逐渐冷静,“待下了山,我只远远看到那桑树前躺了个人影。”

“但我生性胆小,极怕死人尸体,且又在桑树跟前,所以他们去看时,我因惧怕并没有上前。”

“后来折返回来,他们说阿陶已经没了气息。”

“只是前脚他们才说完,后脚我就看到那尸体自己坐了起来。”

“当时我吓得魂都飞了,只觉得是遇鬼了,转头便跑了。那两人我没注意,但似乎也是跟在我身后跑的。后来我一路没停,这才安全回了村。”

“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赵兴含糊带过,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去窥探几人的神色。

此番说辞与赵年所述截然不同,前者不曾下山查探,后者不光下了山还撞见了妖邪现身。

但在阿陶坠崖的缘由上,两人皆态度一致,极力撇清关系。

林常念,“你很怕那颗桑树?”

赵兴被问得一个激灵,根本来不及掩饰神情,“啊?”

见此,林常念立马追问,“为什么?”

眼看遮掩不得,赵兴这才拖拖拉拉道:“那地方邪门得很。”

“没死人之前,那树就被人称作神树,时不时还有人前去参拜。”

“尤其是赵叔。”

“我就是信了他的话赶去祭拜,接连倒了好几次霉。”

“什么神树,我看根本就是个邪物。”

“你看,现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树逼迫着我们为它上贡,一连吃了那么多条人命,如今显然是成精了。”

“所以各位仙师万万要将那妖邪制服,方才能保天下太平。”赵兴说得情真意切,话至浓时,更是忍不住捻袖沾泪。

看到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林常念没忍住,发出一声哼笑,而后迎着赵兴来不及收回的恨意,道:“我们也制服不了。”

话如滚油,浇得恨意愈盛。可转瞬,赵兴又强压下被戏弄的愤恨,道:“怎会,各位仙师能力非凡,岂会被这区区恶妖难住。”

话虽笃定,但观赵兴态度,明显已经动摇,只是碍于没有依仗,这才不得不将希望压在此处。

情绪推至高处,林常念施施然开口,“妖在暗处,杀人不过瞬息,即便我们能力非凡,最多也只能保全自己。”

“更何况……”

饵料抛空,恶犬闻之即来。

赵兴一刻不停,当即追问:“更何况什么?”

目光炙盛,烈火烹油。

“更何况此妖有人相帮,再往后,取人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赵兴闻言,瞳孔巨震,一时间呼吸粗重。

又一计重拳砸下,“我们即便有心揪出内鬼,可终因不谙众人底细,实在无能为力。”

“我知道!”赵兴没有迟疑,立马应道。

林常念露出探究的目光。

此时,赵兴已然没有了多余的精力再去盘算,自知晓内鬼之时,他心中的惊惧便被提到了顶点。

顿了顿,赵兴接着道:“是赵良!”

“那晚回村,我们就撞见过他。”

“当时他将我们拦下,追问我们发生了什么,迫于无奈,我只搪塞他山中有鬼,让他那几日先别上山。”

“一定是他,就是他在帮恶妖杀人!”赵兴突然笃定道。

灵净奇道:“他一把岁数,如何能费力做成这些,你莫不是以为胡乱说个人就可以摆脱嫌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杀了赵年。”林常念饶有兴味地看着赵兴。

赵兴看林常念愿意信自己,急忙道:“我虽没有证据,但...但一直以来,村中最信神树之人便是他了!”

“他以前就总爱将谷中神树挂在嘴边,更是以此说教,逢人便卖弄些关于神树的故事,说到兴处,还要摆出一副长辈姿态。”

“若有人不耐或对其不敬,他便要咒人遭殃。”

“过往即便无人信他,他也整日里往那桑树跟前跑。村子里的人都说,他孤身一人,许是被山野精怪勾了魂,这才变得神神叨叨的。”

“那日叮嘱过后,第二日我便听人说有人夜里鬼鬼祟祟上了山,除了他,还能有谁!”

“若真有人帮妖邪杀人,只能是他。”

“而且人祭的主意!就是赵良先提出来的。”

“那几日村子常出怪事,后来闹出人命,便是赵良说要以人祭平怒。”

“神树应验,连带着他在村中说话的分量都提了几分,偶尔借着长辈身份,将我哥那个里正都不放在眼里。”怕几人不解,赵兴又解释道:“我哥就是赵年。”

林常念问道:“他为何会独身一人?”

“他寡居多年,父母早亡,亦未娶妻,自然是独身一人。”赵兴小心观察着神色道,“而且看在他年龄大,我哥身为里正还常常照顾他。”

林常念嘴角勾起一抹笑,“依你这么说,你哥对他多有照拂,那他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赵兴闻之色变,拼命摇头道:“虽是照顾,可他早对我哥心怀怨气了。”

“哦?”

“虽是照顾,可我哥平日里说话难免刺耳,一来二去,恩情都被消磨干净了。”

“照你这么说,那赵良只顾表象,不辨内里,当真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赵兴当即赞同道:“谁说不是呢,若说我们献祭是不得而为之,那他便是乐在其中。那晚上山,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你们不若去审审他,说不定答案就在他身上。”

林常念,“闹出人命又是何事?”

赵兴显然不想回想此事,半晌没有应声,冷不丁冒出一句,“阿陶死后几日,那树上吊死了个人。”

“这肯定是妖邪手笔。”

说完这句话,赵兴神情惶惶,甚至无心留意林常念停驻的目光。

林常念,“你与赵年是亲兄弟?”

赵兴不解其意,点头道:“是,表兄弟,我们这村子,大半人家都有些亲缘关系。”

话落,林常念不发一言。

赵兴心中又开始打鼓,他盘算着自己此番已全部交代,理应也该给些好处。见林常念面色沉静,他当即换上了一副谄媚表情,试探着开口道:“仙子?仙长?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各位仙人能给我留些保护的符咒吗?”

“如今这村中凶险万分,一时不差便会丢了性命,各位不若行行好,就当是积德为善。”

赵兴一个劲地喋喋不休,越说越起劲。

然而无人理会他的请求,林常念更是深陷思考,将其无视得彻底。

临走前,灵净实在没忍住哼了一声,道:“你们买卖女子,掳人献祭,诸多恶事都做了,如今倒是想起害怕了?”

此话一出,赵兴心头那点侥幸散了个干净,干笑的模样挂在脸上,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几人的身影走远。

此时天色已暗,雾气散后,四周的视野也恢复了过来,村民们围聚在一起驱散恐惧,其中不乏有人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林常念打眼看过去,人群中又少了几人,其中就有赵良。

但比起外出寻找赵良,还有一事更为重要。

她抬眼看了一下天色,转而面向灵净,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不明白这树为何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灵净一愣,没想到林常念会突然提及此事,点了点头,道:“是。”

“怎么了?”

林常念一刻不停,“先前我们猜测,阿陶身躯与桑树融合后,她的体内会同时具有三种存在。”

“她的意识,树妖,和怨气。”

“树妖借阿陶身躯,掠夺怨气,这是我们此前的猜测。”

“但或许是我们想错了,怨气,也许从来不是阿陶所为。”

“更甚,不是那树妖所为。”

几人不解其意,个个一脸不解。

“祭祀是在阿陶死后发生的,而她的记忆也停在死前。也就是说,在祭祀的这一段时日里,阿陶的确全然不知。”

“另一事,村中皆言桑树由来已久,看那树干原型,亦是粗壮苍劲。”

“仅以此判断,也知此树千年不止。”

“阿陶称其为神树,赵良也称其为神树,就连此前灵净你也说过树不会如此。”

“我们大胆猜想,要是这棵桑树从一开始就真的有灵,且救了阿陶性命。”

“而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藤妖!” 众人齐声。

灵净突然接道:“那赵年说他被妖邪附身,会不会就是藤妖手笔,目的是引阿陶杀了赵年?”

听灵净说完,初霁突然想起一事,“那赵年说祭祀前会先取来树根汁液,我虽未见此物,但猜想即便受妖力改变,汁液的气息多半也变不到哪去。”

“方才检查赵年尸身,我便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生涩气息,这气息与汁液相同,故而赵年死前,多半也被人泼了‘神露’。”

林常念沉默片刻,道:“‘神露’此前是祭祀一环,与人祭脱不开干系,极有可能是害人性命之物。”

虽不知此物有何作用,但此举多半是藤妖所为。

铺垫在前,幕后真凶显而易见。只是,知道了始作俑者,难免要探究缘由,牧仁困惑道:“藤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林常念:“怨气。”

“想要怨气的从来不是树,而是藤妖。藤妖设计让村民在树下献祭,这才导致桑树怨气冲天。”

“我记得曾说过,这么下去整棵树的妖力都会变成承载怨气的养料,我猜藤妖的目的就是如此,用桑树的妖力为自己储存怨气。”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每次祭祀都一定会与桑树绑定。”

“至于为何会发生变故,我猜和阿陶化形脱不开干系。”

灵净听完,眼睛瞪得溜圆,“难怪桑树化形成的阿陶并未伤人性命,只有藤妖勾结内鬼,在暗中迫人性命。”

苻聿补道:“阿陶魂魄完好,并未同其他人一样消散。”

林常念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散了个干净,“如今可以确定一点,阿陶必然和桑树有所关联,所以不管这其中真相如何,我们先暂且将两者视为同一类。”

“阿陶就是桑树。”

“依此推论,若怨气是藤妖所为,那缠在阿陶身边的黑雾绝非出自她的意愿,而且那黑雾极可能就是藤妖塞进桑树的怨气。”

灵净,“也就是说,如今的阿陶,也就是桑树,体内承载着那些因人祭而产生的怨气?”

“对。”

“我觉得阿陶身上虽带着怨气,但却始终与怨气相互制衡,她说那些啼哭吵的她脑子快要炸了,兴许就是怨气侵入所带来的不适。”

“她的喜怒都会影响怨气,若她神思清明则怨气有制,反而不会轻易伤人。”

“藤妖似乎清楚这点,所以它想方设法地引导阿陶暴怒杀人,进而导致怨气失控。”

初霁立马接道:“难怪赵年身上有被泼的‘神露’!”

灵净:“还有他神智被控时袭击陈氏。”

林常念颔首,“对,这些应该都是藤妖为了引诱阿陶杀人设下的计谋。”

“尽管我们现在不知桑树与阿陶之间究竟有何关窍,但藤妖目的已明,人头桩亦是为攒聚怨气,这怨气不仅能启动杀阵,还能影响阿陶神智。如今藤妖隐在暗处,我们身在封印之中,只要藤妖不断地杀人,等到杀阵启动,阿陶心绪崩塌,那怨气将不再可控。”

“而且,它似乎有意引导阿陶动手杀人,或许这也是某种导致怨气失控的缘由。”

灵净:“看来藤妖才是关键,可如今藤妖在哪我们都不知道,要是它始终藏着害人,岂不是防不胜防?”

林常念,“找藤妖太麻烦了。”

三人听闻惊呼道:“不找?”

林常念对着灵净道:“你说过,破阵的关键在于阵法相系之物,我猜测这东西就是怨气。”

“只要毁掉怨气,就能阻止此阵启动,一旦藤妖察觉我们在破坏阵法,无需费心,祂自会出现阻止。”

灵净惊愕道:“可要怎么毁掉怨气?”这办法的确可行,可毁掉怨气闻所未闻,灵净思来想去也不懂如何实施。

“难道要杀了阿陶?”初霁疑惑道。

林常念摇了摇头,灵净忙开口道:“不能杀,杀了她怨气无制,情况只会更糟。”

另一边苻聿突然开口,“烧树根。”

林常念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苻聿,应道:“对。”

迎着众人不解的神情,林常念解释道:“你们还记得赵年说过,他在祭祀中曾感觉脚下有树根涌动,怀疑祭祀之人的尸骨被埋入了树下。”

“如今桑树已然化形,埋入树下的方式本该作废,可已死的几人除头颅外依旧不见尸骨。藤妖将众人圈禁在此,又费力带走尸首,想来要积攒怨气必然与树根脱不开干系,这么猜测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树根还在,祭祀依旧,只是换了地方,换了形式。”

众人神色微怔,接着面色一凝,显然是认可了这种可能。牧仁思索片刻后,满脸困惑道:“可村中并无参天大树。”

林常念挑眉,“谁说树根必然一定要与树干相连。”

“我猜那些死去之人的尸骨就埋在人头桩之下,那里,就是树根所在。”而躯干,多半就是阿陶。

牧仁眼睛一亮,不疑有他,当即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烧了它。”一旁的灵净也蠢蠢欲动。

初霁指了指一旁昏睡的阿陶,提醒道:“我们走了,那她怎么办?”

既是赶去烧根毁怨,定不能将阿陶带去,谁知会不会惹出其余麻烦。

林常念闻言思索,突然间瞥见一旁小心张望的妇人,一个计策跃上心头。

一番思量过后,她当即提步朝对方走去。

李婶原本只想远远看上一眼,却不想对方突然转身朝自己走来。她顿时慌了神,扭头就准备跑回人群,身子刚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李婶,我想请您帮个忙。”

这话顿时拉住了李婶前行的脚步,她随着声音缓缓转身,迎着林常念的目光点了点头,“帮什么忙,你说。”

林常念,“帮忙看顾阿陶,莫让旁人近身便好。”

这话正中李婶下怀,还没听完便连声应道:“好好好。”

顺着林常念侧身让出的位置,她一探身就能看见被几人围簇在正中的阿陶。她面色骇人,一身深可见骨的伤痕。

李婶虽难脱怯意,但望向阿陶的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心疼。

她调整好情绪,正要抬步,突觉身侧空空如也,环顾一圈都没见着人影,“咦人呢?方才还在,怎么一会便不见影了。”

“陈氏?”

听到林常念开口,李婶讪讪一笑,“对,但她不知去哪了。”说话间,她突然想起林常念先前的叮嘱,忙试探地问道:“我能带着陈氏一起吗?你知道的她…”

话没说完,林常念点了点头,“无妨,只是阿陶如今情况特殊,身前不能离人,你只需守在这里,莫让人碰她,也莫让她伤了旁人,尤其别让赵良靠近。”

李婶听到名字微微一诧,但也没再多问。

“这些符咒给你,走前我们也会加固封印。这些东西轻易不会失效,如果真的失控,尽力将人引来村口。”

最后,林常念嘱咐她保护好自己。

远远地,林常念看见自己走后,李婶将那几个妇人唤来,众人齐齐坐在阿陶身边,将四周围的水泄不通。她一一扫过这些面庞,猛然发现其中竟还有赵娘子,只是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在赶去村口的路上,林常念特意提醒道:“我方才没见赵良,此人多半就是和藤妖合谋之人,之后遇上,定要有所防备。”

难怪赵良之前总以同样的话语挑唆人心,煽动村民与她作对,看来是怕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村口依旧空无一人,这才一会,人头桩上又多了几道黑影,甚至就连木桩也都多了几根。

灵净率先出手,一道符咒点地,轰地一声,泥土飞溅,木桩底下赫然现出一个大坑。

不等几人动作,又是数根藤蔓率先袭来。

这次众人有所准备,齐步后撤,藤枝擦着发梢掠过,林常念持刀出手,藤枝应声而断,接着身如魅影,急速逼近藤枝本源。

另一侧,苻聿赶上,替她清除身侧的干扰。

落后的三人,牧仁一人扛刀守在前列,灵净插缝引动符咒,初霁凭借轻功,灵活游走于藤蔓攻击之间,配合灵净将符咒带到更多地方。

几人配合默契,藤蔓气势渐衰。

就在此时,林常念的身影已至源头。

泥土掩埋下,一抹幽绿忽明忽暗,这些藤枝皆是从此处蔓延而出。她不假思索俯身向下一捅,刀尖抵着巨大阻力缓缓深入。

本源受到攻击,藤枝一瞬间暴涨,当即瞄准身前的人影攻去。

苻聿立于林常念身前,刀光如练,袭来的藤枝刚刚触及寸许,便被尽数削断。与此同时,林常念握紧刀柄的手猛地用力,短刀穿透而过,接着手下一颤,狂舞的藤枝当即枯萎。

林常念立马拨开泥土,露出一团失去生机的藤结。果然,她猜的没错,这里只是藤妖留下的一部分分身。

周遭的人头桩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原本平整的土地,凹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土坑,碎石与土块落了满地。

灵净看着满地狼藉,找寻一圈没有发现,问道:“树根呢?”

林常念:“底下。”

迎着灵净不解的眼神,她继续道:“再炸,树根在下面。”

又是数声闷响,地皮被巨大的力量掀起。尘土散尽,数丈深坑中,粗壮如柱的树根映入眼帘,根系虬结盘绕。树皮包裹下,黑雾顺着树根流动,起伏之间,如同一座活着的丘陵。

每根树根皆有断口,断口与人骨相接,浑然一体,难以分辨。

时间太久,许多尸骨皮肉尽消,难以辨明身份。这些尸骨分散在树根各处,甚至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藤枝从骨骼正中穿透而过。

看到这副景象,灵净脑中灵光乍现,突然道:“这东西,不会要变成怨魄吧!”

“怨魄?”众人不解。

寒意顺着脚下直达心底,灵净看着脚下累累白骨,道:“碾碎的魂魄与骨血相融囤积,致使怨气久郁不化,再与这树根结合,便会孵化出一个近乎实质的怨魄。”

“此物结成后便如种子在此地生根发芽,日后凡活人踏足此地,便会成为怨魄的养料。”

“久而久之,怨气化境,再难消灭。”

“我还只在传说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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