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何思玥正在阁楼整理旧报刊,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沈晏那种利落的步子,而是有些迟疑的。

她探头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私塾制服的女孩站在楼梯口,约莫十五六岁,两根麻花辫垂在肩上,眼睛红肿着。

“周晓芸?”何思玥认出这是班里最用功的学生之一,“怎么了?”

女孩咬了下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老师……我家里不让我念书了。”

何思玥接过信封,是很粗糙的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大意是说女儿大了,该回家帮着做活,已经说好了一门亲事,秋后就过门。

“你父亲的意思?”

周晓芸点头,眼泪掉下来:“他说女孩子念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换些彩礼,好给弟弟娶媳妇。”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老师,我不想嫁。我想像您一样,当老师,或者……或者去念师范。”

何思玥看着女孩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也曾这样望着林老师,说想出国留学。父亲起初也反对,说女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最后她还在林老师的帮助下,获得了公费留学的机会。

“你坐。”她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在对面的书箱上坐下,“家里……很困难吗?”

周晓芸抹了把眼泪:“爹的腿去年在码头摔伤了,不能做重活。娘帮人洗衣,我平日下课也去纱厂捡线头……”她声音越说越小,“可是学费,家里真的凑不齐了。”

阁楼很安静,只有窗外紫藤花穗轻轻敲打窗棂的声音。

何思玥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是学费有着落,你能说服家里让你继续念吗?”

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可是……”

“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何思玥说得平静,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自己的薪水除去贴补家用,所剩无几。父亲那里……她摇摇头,不想再去求。

正想着,楼下传来陈校长的声音:“思玥?沈先生来了,说是有批新书到了。”

何思玥下楼时,看见沈晏站在庭院里,正指挥工人从板车上卸书箱。

他今日穿了件浅色亚麻西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照在他汗湿的额发上,竟显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朝气。

“沈公子。”

沈晏回头,见她从楼梯上下来,推了推眼镜:“何老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不太好,可是中暑了?”

“没事。”何思玥看了眼那些书箱,“这次是……”

“主要是自然科学类。”沈晏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动作间露出腕上的一块旧怀表——不是平日那支金的,是支铜壳的,表面有划痕,“陈校长说学生们该学些实用的。这些是《格致启蒙》《算学基础》,还有几本《博物图鉴》。”

他说着,翻开一个箱子,取出一本《植物学浅说》,随手递给何思玥:“你看看,插图还算清楚。”

何思玥接过书,却没立刻翻看。

她看着沈晏指挥工人时的侧脸,忽然开口:“沈公子,有件事想请教。”

“嗯?”沈晏示意工人小心轻放,转过头来。

“若有一笔投资,明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血本无归,但长远看或许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她斟酌着词句,“这样的投资,你会做吗?”

沈晏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具体说说?”

何思玥简单说了周晓芸的情况。她没有渲染,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家庭的困境,女孩的渴望,以及那封粗糙的黄纸信。

说完,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工人们已经卸完书箱,拿着沈晏给的赏钱走了。

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

沈晏从西装内袋取出便笺本和钢笔——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他靠在板车边,开始写写画画。

何思玥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算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用笔杆轻敲下巴——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年的学费是十二块大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若是包食宿,再加八块。假设她念完私塾去考师范,又是三年,每年花费差不多……”他又低头算了算,“总共大概八十块大洋。”

他说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抬起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何思玥的心沉了沉。

“但是,”沈晏话锋一转,撕下那页便签,“如果这八十块能培养出一个教师,她将来可以教十年、二十年书,影响几十甚至上百个学生。”他把便签递给何思玥,“那么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就不能用银元来计算了。”

何思玥接过便签。上面不仅列着费用,还画了个简单的图表——一条曲线起初平缓,然后缓缓上升。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沈晏将钢笔插回口袋,“也可能她中途放弃,或者毕业后嫁人不再教书。投资总有风险。”

“所以……”

“所以这更像一场赌博。”沈晏笑了笑,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率直,“赌一个人会不会珍惜机会,赌一个女孩能不能打破命。”

他顿了顿,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钱包,取出几张钞票:“这里是五十块,算是第一期投资。不过我有条件。”

何思玥看着那几张崭新的纸币,愣住了。

“第一,她要签个借据——不是给我,是给她自己。写明她接受资助的条件是完成学业,将来若有余力,要帮助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孩。”沈晏说得条理清晰,“第二,每学期成绩单要给我看一份。我要知道投资进展。”

他说着,把钞票塞进何思玥手里。他的指尖温热,触到她手心时,两人都顿了顿。

“沈公子,”何思玥看着他,“你其实……不必如此。”

“我知道。”沈晏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但这笔生意,我想做。”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那本《植物学浅说》里,我夹了张紫藤的标本——去年在苏州园子里采的。或许……可以给学生看看。”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浅色西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何思玥站在庭院里,手里捏着那几张钞票和便签。便签上的字迹工整,图表画得一丝不苟,连风险概率都标了百分比。

她低头,翻开手中的《植物学浅说》。在讲述藤本植物的那一章,果然夹着一片压干的紫藤花。花瓣已经褪成淡紫色,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叶脉清晰可见。

标本旁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此花虽柔,攀援而上,可逾高墙。”

字迹和那本《欧洲女权运动简史》扉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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