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暮色漫进屋里。茶几上的药碗已经凉透,旁边那盒药膏静静躺着。

她伸手拿过来,揭开盖子闻了闻——是薄荷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清苦气味。

敷在太阳穴上时,凉意丝丝渗入。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沈晏方才说话的神情。那样冷静,那样理智,仿佛世间万事都能放在天平上称量。

可他的手帕上,为什么会有水渍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何思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下压着的那些信,硌得脸颊生疼,又觉着格外的可笑。

她想起顾修白最后那封信,短短几行字,她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现在想来,字里行间其实早有端倪,只是她不愿深想。

就像沈晏说的,她在亏损的感情里不断追加投资,直到血本无归。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来送晚饭。

何思玥坐起身,看着托盘里清粥小菜,忽然开口:“沈公子还在府上吗?”

“刚走。”管家布着碗筷,“走前还特意交代厨房,这几日给小姐做些清淡的。哦,他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

管家回忆了一下:“沈公子说,那药膏若是用完了,可以派人去沈家的药铺取。记他账上。”

何思玥舀起一勺粥,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想起沈晏说“记他账上”时的语气,大概就像说“这匹布记我账上”一样自然。

商人。

她默默想着,将粥送入口中。

粥是温的,正好入口。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顾修白家那碗永远喝不到的火腿鸡汤。

眼泪又要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逼了回去。

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归巢的雀儿在叫。春天真的来了,就算心还留在冬天,日子总得往下过。

就像沈晏说的,废墟上总得盖新厂房。

哪怕她还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何思玥休养几日后,父亲便托人在城东女子私塾学校找了一份工作,私塾的文学和美术老师。

城东女子私塾设在原先的一座旧书院里,白墙黑瓦,庭中植着几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枝桠却遒劲地伸向春日的天空。

何思玥抱着教案穿过回廊时,听见教室里传出稚嫩的读书声,是《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脚步顿了顿。这声音让她想起公学时光,那时顾修白就坐在她斜后方,念书时总爱把尾音拖长。

“何老师?”身后有人唤她。

何思玥回头,见是私塾的陈校长——一位四十余岁、梳着简洁发髻的女子,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

“陈校长。”

“第一日上课,可还习惯?”陈校长与她并肩走着,说话时手里还捏着份名册,“咱们这儿的学生,年纪从十二岁到十八岁都有。有些是家里开明送来读书的,有些是退了旧式婚约、想寻个出路的……都不容易。”

何思玥点头,目光落在廊外。

几个年纪稍长的女学生正在梅树下踢毽子,蓝布衫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下面白袜黑鞋。

“对了,”陈校长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有位先生要来参观,说是想捐助咱们私塾扩建图书馆。何老师若得空,可否帮忙招待一下?我这边还要去教育局办些手续。”

“自然可以。”何思玥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这年头愿意捐钱给女子私塾的,实在不多见。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藏书阁的雕花窗棂上。

何思玥正在整理新到的几箱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带着算计意味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沈晏站在门口,一身灰色条纹西装,手里拿着顶呢帽。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亮光。

“沈公子?”何思玥直起身,手上还沾着灰尘。

沈晏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的书籍:“何老师。”他称呼得很正式,嘴角却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校长让我来这里看看,说是要捐的书都在这儿了?”

“这些是刚到的。”何思玥指了指墙角几箱未开封的书,“校长说您要捐助图书馆?”

“嗯。”沈晏蹲下身,随手打开一个箱子,取出本书翻了翻,“家父常说,生意做得再大,若是社会不进步,终究是空中楼阁。”他说着,抬头看了何思玥一眼,“当然,这也是笔投资——受过教育的女子,将来或许能成为更好的员工、顾客,甚至合作伙伴。”

又是投资。何思玥扯了扯嘴角,蹲下身与他一同清点书籍。

箱子里大多是些基础读物,也有几本外文译著。

“这是……”她拿起一本《欧洲女权运动简史》,翻开扉页,却看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英文批注,字迹潇洒。

沈晏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我留英时做的笔记。这本书现在不好找,想着或许对学生有用。”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何思玥注意到,那些批注旁还细心地标注了中文释义。

“沈公子有心了。”

“应该的。”沈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我带了份清单来。”他从西装内袋取出张纸,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列着书目和价格,旁边还标注了折扣和总价。

何思玥接过清单,看着那工整的字迹和精确到分的数字,忽然问:“沈公子做每件事,都要这样精打细算吗?”

沈晏正弯腰查看另一箱书,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何老师是觉得,这样太市侩?”

“我只是好奇。”

两人之间隔着一地散乱的书本,阳光里的尘埃缓缓浮动。

藏书阁很静,能听见远处教室传来的琴声——是有人在练风琴,断断续续的《春之声》。

“家母在世时常说,我打小就爱算账。”沈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三岁数铜板,五岁帮店里算流水。后来去英国,第一次进大英博物馆,看见那些文物,脑子里想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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