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迅速蔓延,梁云裳从书房逃出来,转身时腰侧一阵刺痛,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处有些湿黏,再一看,掌心一片猩红血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顾不得那么多,火势愈发凶猛。

“齐茂!”梁云裳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走水了。”

正挥刀劈向一个侍卫的齐茂朝她看过来,滚滚浓烟从大门卷了出来,他脸色一变,一刀逼退面前的侍卫,朝着梁云裳点了一下头,几步掠过来。

“你先走,我善后。”齐茂瞥见她捂住腰,猛然上前一步,“受伤了?”

梁云裳摆摆手:“不严重的。”

齐茂紧紧皱着眉,心想着回头怎么跟文肆闫交代。

梁云裳捂着身上的流血的伤口,踉跄着穿过月亮门,身后齐茂替她挡下追来的士兵。

嘈杂间,她忽然听到有人喊救命,声音很小,闷闷的。

梁云裳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印章,她要尽快把东西交给文肆闫,也不知道此刻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站在原地,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寻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在一座假山后听到最后一声,假山前有一片池塘,流动着的水,没有因为天寒而结冰,还能瞧见里面的金鱼。

梁云裳围着假山转了一圈,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她快速闪身,藏在假山后,东宫的太监宫女疯跑出来,嘴上喊着:“快逃命吧!”

“我去找人来救火。”

乱糟糟的,梁云裳蹲下身子看着他们远去,刚要起身,脚底下突然往下陷了一分,她伸手稳住身形,用脚尖掂了掂两下,发现竟有所松动。

她指尖探寻胡乱摸索着,靠近假山那一侧摸到边缘,发现这的草坪不过是假象,下面用一层薄的木板盖住。

梁云裳想着:就打开看一眼。

她掀起那块木板,下面放置着一个铁笼子,笼子不大,像是用来关押狗的,里面两人站不直身体,只能蹲着或者坐着,蜷缩在一块儿。

里面的长时间陷在黑暗,突然接触到光亮,两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你们还好吗?”梁云裳问。

她看着一直干枯瘦巴的手紧紧捂住一人的嘴上,像是为了不让她发出声音。

梁云裳忽然站起身,捂着嘴后退一步,这狗笼子里关着的竟是花瑶和梅兰。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花娘?”

花瑶闻声掰下兰姨的手,直到慢慢适应光线,才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看清楚梁云裳后,猛地抓着头顶的铁栏杆,嘴角干裂,嗓音沙哑,近乎疯狂地喊道:“云裳!云裳!快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

她用手拍打笼子,用手从缝隙里钻出,想要去抓梁云裳。

说着说着,花瑶的眼泪流个不停,带着委屈和不甘:“求求你,放我出去。”

梁云裳纵使对她们没什么情谊,但……

就放任她们关在这狗笼子里,不算不被火烧死,也会饿死,渴死。

“我可以放你们出来。”梁云裳蹲下身,商量道:“但,但你们出来,你就要指认太子是胭脂楼的掌控者,你们要把卖姑娘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花瑶抓乱乱舞地手猛地停住。

“花娘,你可想好了,东宫现如今走火,火势凶猛,你若再犹豫下去,我可得逃命去,管不了你们了。”梁云裳好心劝道。

花瑶抓着栏杆,咬牙切齿:“你当我傻吗!我若全部说明,太子会放过我?会放过兰姨?”

梁云裳皱着眉头,花瑶身形本就纤细,如今更是瘦得可怕,面颊凹陷,眼下青紫,满脸淤泥,和从前胭脂楼妩媚众人的花娘全然两副面貌。

她说:“他迟早会杀了你的,不然也不会将你和兰姨关着这样的地方,你做人证,还能在明宣帝前讨个迷途知返,你自己想想吧!”

花瑶把手缓缓收回,抓着身旁兰姨。

“兰姨,你说,我说的对吗?”梁云裳见她没反应,转头去问梅兰。

兰姨一只眼浑浊,满头白发仰着头,透过铁栏看着外面的世界。

“花儿,她说得没错。”兰姨握着花瑶的手,稍稍用力。

花瑶看向兰姨,见她点点头。

她像是终于想通,猛然抬起头:“梁云裳,你救我们出去,我什么都说。”

梁云裳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手中的印章作为物证是肯定不够,现如今还有了人证,文肆闫那头定能多争取几分。

她四处看了个遍,捡起假山旁堆放的时间,猛力向锁头砸去,坚硬的石头刺破掌心,鲜血浸染石面,她也没有停。

直到锁头“咔哒”一声裂开,她才把石头扔向一边,拉开上面的铁栏,伸出带血的手掌。

“兰姨,你先上。”花瑶把兰姨往前推。

兰姨却摇头不肯,摆明了花瑶不上,她不上。

“花娘!”梁云裳急得不行,“你快上!”

花瑶咬着嘴唇,才握住梁云裳的手,因为长时间蜷缩着双腿,突然站起身,一股酸麻劲儿从脚底漫至全身。

若不是兰姨用手托着花瑶的双腿,怕是连梁云裳都能一块拽下去。

花瑶爬上来后,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腿,往旁边一倒,嘴里哼唧着:“我腿不行了,没有知觉了。”

梁云裳费了老大劲儿将两人从狗笼子里救出来,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进颈侧,腰间的伤口像是被崩开,鲜血流得更猛了。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单手捂着,从地上抓起花瑶就往外跑。

火势熊熊,三人互相搀扶,跟着慌忙逃窜的太监宫女找到东宫大门,还未跨出去就听到外面急切地喊声:“快!快!水呢,那边的火!”

梁云裳顿住脚步:“不能从这儿走,外面人太多了,我们这样太显眼……”

花瑶眼瞅着一个个的人跨出大门获救,甩开梁云裳的手,“再不走火就烧过来了,你不走我们走。”说着拉着兰姨就要往外走。

“等等!”梁云裳腰侧一阵剧痛,等稍稍缓过神,花瑶兰姨已经走到门口。

身后的已然成了一片火海,檐下那块云纹木框的匾额被火烧得黢黑,木榫断裂,已经撑不住,轰然坠落在地,飞溅起来的火星子和扑面而来的热浪,梁云裳也不得不跟上她们。

刚跨出东宫大门,梁云裳转头往右一看,一朝的百官齐聚,每人脸上都是对当前火势的焦灼。

梁云裳打眼就瞧见坐在那里的文肆闫,她呼吸猛然一怔,快步上前拉着花瑶兰姨二人,低声道:“快,到那前头才算安全。”

文肆闫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点,却被身后的佟州按住轮椅。

他回过头,佟州轻摇了摇头。他明白佟州的让他不要冲动,眼下明宣帝还在,不可轻举妄动。

而站在最前头,看着自己偌大的东宫此刻快被烧为灰烬的李瑀,他气得肺快要炸了,额头崩起的青筋,怒目的双眼无一不在宣泄他的怒火。

他猛然转身,看到走向百官那处的三人,已经失了神智,一把掠过身旁为救火的侍卫腰间的佩刀,直冲冲朝着梁云裳而去。

文肆闫一掌推开身后的佟州,喊道:“玥儿,小心!”

话音刚落,李瑀已经挥出利刃,年迈跑在最后的兰姨似乎意识到什么,拼尽全力把花瑶往前一推。

李瑀的刀刃砍在兰姨后背,硬生生划开皮肉,鲜血喷涌。

花瑶被推倒在地,连带着梁云裳一齐。

“啊!”花瑶看着兰姨站在那,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兰姨脸上深壑的皱纹清晰可见,一向严肃不爱笑的的兰姨此刻竟缓缓勾勒起嘴角,露出笑的模样来。

只是那笑容实在算不上开朗,没等到兰姨说话,便重重倒在地上,后背的血液流了满地。

梁云裳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花瑶的尖叫声在耳侧,惊得耳边响起耳鸣。

“兰姨!”

花瑶声音抖得不成样,爬起来就要朝着兰姨的方向过去。

梁云裳抓着她,此时李瑀已经癫狂,过去就是死。

“我的兰娘!兰娘!”花瑶眼眶中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李瑀手中的刀被血液浸染,顺着刀锋往下滴,他眼神恶狠狠盯着梁云裳,似乎已经不管旁人的眼光,只要能杀了梁云裳,就能解他心头之恨。

“又是你,孤今日到叫你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李瑀的话像一道劈惊雷在梁云裳身上。

她缩着身子往后退,视线落在那正滴血的刀尖上。

李瑀双手高举手中的刀,在快要砸下时,吉霄一个箭步冲过来,横刀挡在身前:“梁姑娘,快走。”

梁云裳看到花瑶跪着匍过去抱住兰姨,哭着求着:“兰姨,你别死,求你别死,谁能救救她,快救救她啊!!”

她双脚虚软,爬着从地上起来。

李瑀见了怒吼道:“都不准走!”

梁云裳喘着粗气,斜睨着瞪了一眼,朝着文肆闫的方向跑去。

“太子疯了,快。”佟州一手按在文肆闫肩上,一手挥动,召着身后锦衣卫上前。

寡不敌众,李瑀手中的刀被吉霄斩断,只剩下刀柄。

“呵,你们知道我是谁!居然敢拿刀对着我?”李瑀把手中刀柄砸在地上,怒斥道:“我是当今太子!将来的皇帝!”

他指尖指着自己的胸口,挑衅般看着吉霄:“有本事,朝着来,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

吉霄后退一步,收起刀剑,侧头对一个锦衣卫道:“殿下情绪太激动,小心手中的刀,不要伤到殿下了。”

身后东宫的火势不断,泼进去的水非但没有灭掉火焰,反而烧得更旺,黑色浓烟布满天空,乌云密布。

突然,一声巨大的轰声,像是有什么倒了。

李瑀猛然愣在原地,僵硬地回转身看着东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而梁云裳已经跪在明宣帝身前,双手捧着印章奉上:“民女梁云裳参见陛下。”

明宣帝脸色阴沉,李瑀说的那番话无一不是在打他的脸,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身旁太监便把印章送到他手中,他仔细看了看,道:“你说你叫梁云裳?”

“是,陛下。”梁云裳捂着腰弓着身体,“民女就是密函上落款之人。”

明宣帝眼睛一眯,像是来了兴趣。

“民女曾受礼部安排,在冬宴上献艺,殿下就在那时囚禁我,用其家人姓名威逼写下那封假的状书。”梁云裳跪着抬起头,“太子李瑀通敌叛国,买卖人口,这一切都是太子一手操纵,王爷什么都没做过,平白被栽赃诬陷,求陛下明察。”

梁云裳额头磕在地上。

满场哗然,朝臣们面面相觑。

其中张鉴中指着她,训斥:“哪里来的乡野丫头胆敢妄议朝政,来人,拖下去!”

文肆闫转动轮椅挡在梁云裳身前,“陛下还没发话,尚书大人未免太操之过急了?”

明宣帝攥着印章,目光越过梁云裳,看向东宫方向。

火势已经渐小,从里面拖出来好几个被烧焦,没人样儿的焦黑尸体。

明宣帝眼皮一抬,看着远处的李瑀被锦衣卫控制住。

“此事关乎朕的儿子,臣子。”明宣帝看了眼身侧的文肆闫,“朕自然会明察。”

梁云裳嘴唇已经苍白,没有血色,声音虚虚道:“还有胭脂楼的掌柜花瑶,她也可以证明这……”

话没说完,又听一声巨响。

佟州单膝跪在明宣帝前,拱手道:“陛下,臣带领属下已经扑灭烈焰,在……在东宫里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明宣帝沉默着说话。

他朝后喊了一声:“全部搬出来。”

锦衣卫们鱼贯而出,两人抬着一口又一口的木箱,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打开。”明宣帝沉声道。

木箱打开,金锭,银锭,珠宝,翡翠,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晃得人睁不开眼。

朝臣们瞪大了眼,尽数望去,这些金银的数量甚大。明宣帝看着地上越堆越多的财务,脸色阴沉,道:“佟州,你说你这些都是从太子宫里搜出来的?”

“回陛下,佛像倒地,这些东西都是藏在佛像里,因为大火,烧断了房梁,才被我们发现。”佟州说,“火势刚灭,东西还烫手,初步探查,有一部分制式非我朝所用……”

佟州深吸一口气:“归大朔所制。”

明宣帝旁的太监从手握册子,走到财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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