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斤真引,唐七只交出五十七斤,姚家的旧债在先,惠通从其中取出七斤,按当日十七文折一百一十九文,唐七又从自己的鞋底夹层里摸出最后一文,补齐一百二十,余下的五十斤全数交给吴记。

吴记伙计把五只十袋的盐逐一过秤,最后一袋秤杆抬平时,他肩背才送下俩,姚四娘今日没来,郭六替她收了惠通结清旧押的回据,那七斤盐另装一袋,袋口栓着已经褪色的红绳。

许知闲退出的那一份,恰好一斤也没有剩。

唐七站在秤边,右手的裂口已经结痂了,他看着许知闲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在欠许知闲一百文的欠账上重新按了一枚手印。

宋小满看着那一百文的损账,又拉了拉许知闲的袖子使眼色,许知闲冲着她摇头,再拍了拍宋小满放在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最后一张争议契盖上“已清”时,太阳已经落到对岸,卸空的盐船也轻了许多,系船绳一松,船身便在水面上晃,仓里一排排木架也空了,只剩地上几道被盐袋压过的方印。

陆承安把七根拆下的红绳放回账匣,又看向许知闲:“这能不能算是第六项?”

许知闲想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步骤单,第六项是一起解决一件原来剧情中没有的难事。

从第一章重契到最后一袋盐,他们之间没有再提过攻略,陆承安调盐课册,她和宋小满一起合总页,她提出一引一仓,陆承安便把县衙能管和不能管之间的界限划清,中间争吵过,也赔了钱。

难事确实是已经办完了。

陆知闲在第六项后画上一道勾,六道墨迹,一道不少。

陆承安站在她身侧,等了一会:“有吗?”

“没有。”

许知闲又等了片刻,陆承安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伸手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指节离她落笔的地方很近:“也许是要晚些。”

“游戏提示一般不会晚一个月。”

“你不是说过,这是隐藏任务?”

许知闲看着步骤单上的那六道勾:“是,隐藏,只是和以前游戏里的不同,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仓门外传来陈老吏喊陆承安的声音,县衙还要收走七张结清总页,陆承安将灯往许知闲那边挪了挪:“我送完账回来。”

“好,那我把废契数完。”

“好。”说完,陆承安便抱着账匣出了仓门。

许知闲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六道勾,仓里没有亮起别的东西,门外仍是船工收绳的声音,货架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葫芦碰木柱的声音。

“你画完了?”有人问。

许知闲没有回头,先看了一眼仓门,陆承安已经抱着账匣走远,门边只剩下一盏灯,灯光落在青石地板上,被人来回踩过的盐粒亮程成细碎的一层,像落在地上的星星,后门仍插着木闩,窗栓也好好的落着。

忽然,葫芦又碰了一下木柱。

许知闲转过身,看见白发老者坐在最里面那只破盐袋上,灰布袍仍是旧的,鞋边却始终干净,盐袋方才称过,没有系紧,他坐上去却没有塌,也没有漏出更多的盐。

“你到底从哪里进来的?”许知闲问。

“门。”

“前门有人,后门闩着。”许知闲先指了前门,又指着后门,说道。

“那便是你没看见的门。”

许知闲攥紧手里的步骤单:“门在哪里?”

老者朝着那张纸抬了抬下巴:“你看你不是正在找?”

“六项都做完了。”

“看见了。”

“没有出现路。”

“那是自然没有。”老者说得太过于平常,仿佛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之前只是不说。

许知闲走过去:“你上次说,只要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便能看见回去的路。”

“是。”

“谢亭云不行。”

“他不是已经告诉你了。”老者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语气倒像是个老顽童。

“所以我换了个人。”

老者低头拍了拍盐袋上的灰:“人还能这样换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许知闲张了张口,她可以把答案说得很清楚,谢亭云在游戏攻略里是有情缘线的,但失败了。陆承安知道游戏,也知道她的来处,成功率肯定回更高,写了六项,陆承安也答应配合,如今都完成了,却没想似乎也失败了。

“谢亭云已经拒绝我了,那也就陆承安比较符合。”

“谢亭云他只是把自己的话说清楚。”老者看着许知闲。

“这还不算那条路断了?”

“你要找的是人,不是一条写定的路线。”老者道,“他不愿与你谈男女之情,是他的选择,你能听见,也能退开,这也是你的选择。谁可以给你去判输赢?”

许知闲看着他。

谢亭云说吃腻桃花糕的那一日,她确实觉得难堪,可难堪过后,他们依然可以谈论巡诊的车钱,也能谈论药和记账。

他只是谢亭云,活生生的人。

许知闲又把步骤单打开:“这是我照着情缘任务写的。”

老者接过,从第一行看到第六行:“吃饭,走路,说烦心事这些,看起来临水县的情缘倒是比别处忙。”

“这些做完,为什么没用?”

“谁告诉你这有用?”

“你。”

“我只说了找一个与你真心相爱的人,何时说过要给你发任务?”

仓外有船工解下一根空缆,粗绳拖过岸边的石板,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许知闲看了一眼老者手上的步骤纸,那六道墨勾正好对着她,第一道旁边还留着汤饼铺桌上的水痕,第二道尾端被河风洇过,墨迹微微散开……最后一道墨最新,还带着些潮亮,是刚画下去的。

“这游戏里陆承安没有情缘线。”许知闲道。

“你早就知道。”

“可隐藏任务本俩就不会把步骤全写出来。”

“所以你就全靠猜?”白发老者用手指在第一道墨勾上点了点,“一碗热饭,饿极了的人会吃;同走一段路,顺路的人也会走;等你可能是为了守诺;不替你做主,或许只是因为尊重,也或许是他知道你会生气。”

紧接着白发老者的手指落在了第六道上:“至于和你一起收拾烂账,县令会做,朋友也会做,欠过你的人也会做,你从这六件事情中,算得出哪一件事出于喜欢?”

许知闲答不出来,她以为这些就算是了,可同一件事情,原因可以有千百种。

她想了很久,最后从老者手里拿回那张纸,纸边划过掌心,有些痒,她又折了几下,重新展开,又看了一眼:“他一直以为这是一项任务。”

“是谁让他这样认为的?”

许知闲没有回答,陆承安问过她,这是不是游戏里的新任务,是不是可以帮自己回家,然后他让她把步骤写给他,她也便真的写了六项。

看完后,许知闲抬起头,忽然感觉一丝不对劲:“你既然没有发任务,那为什么知道我做完了?”

“我看见你在纸上画勾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者从盐袋上站起来,旧葫芦在腰间晃了两下:“你办公室窗外那座高架桥,傍晚总会堵车,车灯一盏接着一盏,雨打的时候,靠窗的那块玻璃会从上面漏水,刚好落在你那盆绿萝旁边。”

许知闲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的办公室在二十层,坐在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高架桥转弯处的一小段,那盆绿萝就放在窗下,下雨的时候刚好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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