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闲没有回答。
陆承安将空账匣放到长案上,木匣碰到桌面,发出了一点声音。
“没有提示吗?”他问。
“没有。”
“门呢?”
“也没有。”
“六项都算完成了?”
许知闲看着纸上的墨勾:“都算。”
仓里的灯油快烧完了,灯芯烧出一点焦味,河风从门缝里转进来,吹动墙边几只空盐筐,刚才白翁坐过的破盐袋还在货架下,袋口塌着,谁也看不出那里曾坐着一个人。
陆承安问:“哪里错了?”
“步骤可能不对。”
“那我们重新做,或者改一下,有下一个步骤吗?”
“没有。”
陆承安看向她,急切的问道:“是不是我哪一项没有做好?”
许知闲抬起头:“不是。”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在心里答过许多遍一般。
陆承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又看回那张步骤纸,许知闲这才意识到,他方才问的不是流程问题,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她才不能回家。
这个念头让她比听见白翁揭穿任务时更加难受。
许知闲低头擦了一下眼角,把步骤单折起来,第一折没有对齐,她又摊开,重新沿着旧折横压了一遍:“我需要再想想,想想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做。”
“要多久?”
许知闲的手停在纸边:“不知道。”
陆承安看着她,没有接着问,又转身拿起灯,把桌上的废契分完,已经结清的装进麻袋,仍欠钱的另放一个木匣,两个人同时伸手时,不小心碰到指尖,又收回手,让另一个人拿。
账匣清到最后时,陆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块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芝麻麦饼,饼边被账匣压出一道直痕,芝麻香却从指缝里冒出来。
他拿起一块,递给了许知闲:“码头摊子收灶前买的。”
许知闲看了一眼,没有接:“第一项吃晚饭已经完成了。”
“这和你的步骤单没关系。”
“那是什么?”
“你的晚饭。”
他说完,自己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许知闲看着那块饼,忽然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
若是任务,拿了便拿了,若不是任务,她便要承认陆承安记得她从午后到夜里几乎没有吃东西,也记得给她留一块没有凉透的。
陆承安看着她,又把手里的那个饼往她面前递了半寸:“吃。”
许知闲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拿了。
麦饼有点硬,边缘烤得有点太焦了,并不好吃,但她却慢慢吃完了,连落在指尖的一粒芝麻都吃掉了。
两人把最后一点账清完时,陆承安提起麻袋:“走吧。”
“我自己回去。”
“县衙也走这条路。”
他用的还是之前说的话,许知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西码头已经收尽人声,白日卸盐留下的湿印一块块铺在石路上,河边还拴着两条空船,船篷被风顶起又落下,陆承安提着灯走在外侧,灯光照到两人脚前。
走过仓墙时,许知闲踩到一小片碎麻绳,脚下滑了一下,陆承安手抬了起来,见她自己扶着墙,他的手又停在她的肘边,没有放上去,很快又收回袖子里。
“没事。”许知闲道。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仓墙的尽头,许知闲问:“这六项里,还有没有哪一项,你只是因为任务才这么做?”
陆承安的脚步慢了一点:“你不是说让我配合?”
“所以都是?”
“你只写了一次吃饭。”
许知闲抬头。
“你也写了让我等你,只是后来我做的那些,也不能说是在纸上的。”
河风吹过来,许知闲袖中的步骤单贴紧手腕,她本该追问后来的哪些,他又为何要那样做,但话都到了嘴边,愣是压了下去。
若陆承安已经有了一点点的真心,她现在说出的条件,便会让这个真心不在单纯,若是没有,反倒会像是追问,要求他补足最后的步骤。
她曾经以为,不问就不会亏欠,不接受承诺,也不依靠谁,也不把自己的未来交到旁人的手里,便不会有旁人伤害她的机会。
陆承安看着她一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春和的侧门就在前面,许知闲走上前伸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了柳三娘的脚步声,木闩还没拉开,她回头道:“第二项早就完成了。”
“我知道。”
“今晚其实不用再送的。”
陆承安看着门口慢慢扩大的灯影:“我也知道。”
木门打开,柳三娘举着灯站在里面,困得眼睛都睁不全,开完门后,看着是许知闲,便转头回去睡了。
许知闲跨过门槛,回头看,陆承安仍在身后,她的手已经碰到了门边,却没有立刻合上,他像是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许知闲的手指从木门上滑下来,朝着他的袖口抬了一下,只差半臂就碰到了。
陆承安看见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就站在那里,巷口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袖,深色的官服在她指尖前轻轻晃动:“怎么了?”
许知闲愣了愣,把手收了回来:“没事,明天还要对盐账,我想提醒你来着。”
“陈伯明日会把账送来。”
“好。”
门合上后,停了一会,慢慢的才出现脚步声,随后渐渐远去。
回到宋小满的屋子,宋小满还没睡,她在屋里支着一盏小灯,桌上放着许知闲今日的所有现金账,三百九十一文,旁边另压着唐七那张一百文的欠据。
“门口是谁?”
“陆承安。”
“盐账不是已经清了?”
“顺路。”
宋小满看了她一眼,懒得戳破,只把欠据往损账那边推了推:“这一百文算不算你的?”
“不算。”
“拿回来才算?”
“嗯。”
“人呢?”
许知闲正在解着钱串,闻言抬起头:“什么?”
“欠你的钱,拿回来才能算,那等你的人,送你回家走的路,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你什么时候也管这种烂账了?”许知闲翻了个白眼。
“你这几日翻那张纸翻得比算盘的声音还响,我想听不见都难。”宋小满拿过许知闲的钱串,拨着算盘,又问,“你待一个人好,你便会要求把你对他的好,他一定要以同样的方式还给你吗?”
“自然不用。”
“那你怕什么?”
许知闲垂下眼:“我怕他要的,我给不起。”
“他开口要了?”
“没有。”
“那便是你先帮他开了个价,然后觉得自己给不起这个价。”宋小满道,“白日里你还说,没验过的损不能先算,你这到了自己身上,怎么连别人没说出口的话都算进去了。”
许知闲被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宋小满又把唐七的欠据压回砚台下:“钱账呢我替你看着,不会少,至于别的账,我也不会。”
说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