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藤从公司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
谢径此刻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门口，直到看到江藤的身影出现，他才缓下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藤晚上的容色明显比之前憔悴许多，双眼空洞洞的，直到目光落向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才恢复了一点温柔的实质。
“怎么还没睡？”江藤问他。
“阿藤。”
谢径掀开被子，张开了双臂。
江藤以为他是想抱她，就走上前去，结果一到他面前，谢径就忽然“扑通”的声，整个人直绷绷地翻身掉下了床。
江藤吓了一跳，弯腰去扶他，他却按着她的手，把她往下拽，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阿藤，你告诉我实话。”
“今天晚上，你真的在加班？”
谢径的眼眶红得瘆人，视线似是想洞开她的大脑，暗暗地逼她把所有真话抽丝出来。
江藤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
他是不是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了？
“不全是加班……晚上还和同事喝了一点酒。”
怕谢径继续问下去，她把他从地面拽起身，扶到床上，说：“已经很晚了，你快睡吧，我也困死了。”
小臂被他苍白的手用力拧住，江藤刺痛，还没挣扎，就听见他带着委屈地哀求：“阿藤，我求你别跟那个梁彦廷走太近，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江藤的心咯噔一跳。
他怎么突然说起梁彦廷？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藤，你别怪我，我之前瞒着你，我其实、其实知道那个肇事主是谁……”
谢径断断续续说着，拽着她的袖口死不松手，似是下定决心豁出去了般：“那个撞我的人，其实是梁彦廷安排的。”
江藤听见了自己三观和信念轰然倒塌的声音。
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喃喃：“梁彦廷？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撞你？”
她挣脱开他的手，在室内来回踱步，似乎还在拼命消化这个事实，越走越快，越说越急：“他为什么要撞你？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为什么？！”
病房内一时被她的气焰填满，谢径没敢作声。
江藤踱步良久之后，眼睛忽然看向谢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放缓语气，问他：“谢径，你告诉我，他有没有跟你说原因，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害你？”
谢径察觉到了她眉间未散去的怒意，怕自己告诉她真相，她又会被自己这一通气气伤身体，思忖良久，只犹豫地说：“他可能是听说我和你结婚，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就想把我给弄残……”
“啊！！”
江藤忽然尖叫一声，谢径肩膀一抖。
她用力地捂住嘴，整张脸皱成痛苦的模样，眼眶吧嗒吧嗒地掉下眼泪。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她气疯了，差点不管不顾地对病房内的陈设乱挥乱拔，但还是拼命忍住，抽出手机就要按下电话号码报警。
“阿藤，别！”
谢径一手按住她，阻止她接下去的动作：“说了也没用，我们没有证据……”
江藤那只在屏幕上方的手指颤抖不已，憋气良久，她忍无可忍地骂了个脏字，甩开手机，用力地坐上床，两只拳头重重地敲脑袋，泄愤一样。
“……他毁了你，还毁了我。这个疯子！”江藤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说出来的声音轻如蚊蚋，又带着点哭腔，“等我把钱拿来，我就要辞职。我要辞职。谢径……我要辞职。”
谢径两条眉毛拧在一起，伸出一只手臂，将她轻柔地揽进怀里。
“好工作有千千万万个，让你受委屈的事，千万不要再去硬碰。”
“阿藤，我陪你。”
谢径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也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凶戾：“等有机会，一定要让那个梁彦廷付出代价。”
江藤无声地趴在他怀里哭。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她的手机里就弹出梁彦廷新发来的消息。
梁彦廷-梁总：【江藤，你不是说还要那两万五吗？我已经把现金取出来了，我们最好通过现金交付，这样不会被查。】
梁彦廷-梁总：【明天你直接来我办公室里好了，我当面给你。】
梁彦廷-梁总：【大概上午10点钟左右的样子，如何？】
江藤：【好。】
关掉屏幕，里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动了动身子，把腰上环着她的那只手掰开，下了床。
谢径昨晚又抱着她睡了一宿，臂力可谓越缩越紧，江藤半夜都被憋醒了好几次。不过入睡很快，一夜无梦，睡眠质量还算高。
期间不知道有没有护士过来，不过在他们意识清醒的时段，没有人进来打搅他们。
洗漱完整理妆容，江藤出门而去。
本来今天是她辞职的大喜日子，但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眼下，她没有多少钱祝贺自己即将脱离狼窝。
要做的只有一个事情。
找梁彦廷算账。
即将进入十一月，空气温度显而易见地下跌，行人匆匆裹紧上衣，街道边的树枝被风吹得以一致的频率摇晃。
江藤上午在公司做好了辞职信，等时间走到梁彦廷与她约定的位置，她才万事俱备地起身，往梁彦廷的办公室走。
“你的两万五。”梁彦廷把一包装着牛皮纸的东西递给她。
江藤接过，拆开来，往里面大致地数了数。继而抬头，看向他：“还有呢？”
梁彦廷的神色变了几变。
“还有什么？”
似是觉得她在耍无赖，梁彦廷还笑了两声。
“我一个月的工资。”
江藤眼神彻底冷下去，语气也变得生硬：“还有，我男朋友车祸的医疗赔款和精神损失费。”
“……”
梁彦廷静静地看着她的那几秒，没做声。
一向温润透着斯文的眼睛也似深不见底的湖一样黑，他对着她微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撞了你男朋友，是他告诉你的？”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江藤厉声打断他，“你就说你给不给！
“我的工资，加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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