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还是非常没有骨气地接受了梁彦廷向她递来的那只手。
江藤搭着他的手臂，同他一起走入大厅正中央。
梁彦廷的欺骗，那些女士们异样的眼光，以及一些男士们粘腻的视线，都混杂在今晚这两万五的代价里。
已经有不少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梁彦廷面前，热切地同他打招呼，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寒暄，而他们真正想看的，其实是梁彦廷身边的那个女伴。
自前几个月经历过的事情，江藤已经对这些男人时不时飘来的目光产生了应激反应，她强忍着恶心，才没有当面翻白眼。
江藤觉得自己此刻可能只是梁彦廷的一块漂亮的旗帜，或者一枚徽章，成功吸引到别的贵宾的注意力，他们明面上聊的是高大上又精密的商业合作，可暗戳戳的心思谁都心知肚明。
江藤冷冷暗笑。
自己这个工具，对梁彦廷来说，可真好用。
陪酒将近一个小时，江藤找了个借口：“梁总，我胃有点不舒服，我先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梁彦廷轻点了点下巴：“早点回来。”
得到准许，她马上抽身快步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到了大厅门，手机这个时候又震动了一下，是梁彦廷发来消息：【限你十分钟之内回来。别去拿衣服，也别逃，否则你的两万五保不准会打水漂。】
江藤差点徒手捏碎手机。
没回复他，快速跑进卫生间，猛打开水龙头，泼了把脸。
妆花了一部分，她也不管不顾了，双臂撑在洗手台边，用力地深呼吸，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战栗，颤抖。
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额头上的水流穿过眉毛，浸向她两只通红的眼睛。
这里是个魔窟。
梁彦廷不是个男人。
靠女人卖色谈合作，算什么男人？
不对，连人都不是。
她后悔答应他了。
今天一回去，她就要准备辞职信。
……
“晚上穿得这么暴露，是想勾引谁呀？”
几道娇气尖锐的笑声划破耳膜，江藤浑身一震，转头就看见厕所门口来了两三个女人。
各个妩媚明艳，像是世家大小姐，每人头发都保养得光滑细腻，空间里一下子弥漫名贵却刺鼻的香水味。
都是陌生的面孔。
其中一个为首的人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江藤拍，阴阳怪气地拖着腔：“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湿啊？”
“那我们把她弄得再湿一点呗，看她这模样，还能不能勾引到别的男人当小老婆～”
“哈哈哈哈——”
“妙聆姐要是知道，估计得开心死。”
有个小姐妹马上提议：“哎，那我们赶紧开个视频给妙聆姐看呀，绝对不能让她错过精彩的画面。”
江藤如遭雷击，敢情她们又是李妙聆的小姐妹？
不等她反应，为首的人身边两个女生已经跨到洗手台前，一人接一捧水，扬手就往江藤身上挥。水花在空中飞舞，每个人笑眼弯弯，仿佛当真在沙滩上戏水似的。
江藤的头发猝不及防被淋湿，水顺着下巴滴到锁骨。空气里没有暖气，骤然被水泼到，是一种刺骨的冷。
江藤被冰冷激得猛猛深呼吸，身体的肌肉紧绷成一条线。
笑声还在持续。
那个拿镜头拍她的人，手机里出现李妙聆的声音：“你们怎么只拿手泼她啊？应该拿个杯子过来呀，这样不够刺激。”
一个小姐妹恍然大悟地捂住嘴：“对哦，还是妙聆想得周到。这次我们算便宜这个江藤了。”
江藤原地宕机几秒，脑中嗡嗡响，似是与外界隔着一层布，阻隔了她所有的行动力。
良久，江藤才艰难地拎回神志，看着那几人大笑，急火攻心，甩手上前就是一人一巴掌。
“啪！”
“啪！”
“啪！”
被打的那三人似乎挺意外江藤会反抗，都愣愣地石化。一个人急忙对着镜子照，看看自己妆花没花；另一个人啊啊地尖叫；那个拿手机拍她的人则手机掉到了地上，屏幕正朝地面。
手机里还放着李妙聆的视频通话，这么直直地摔下去，仿佛摔的是李妙聆的脸。
“出什么事了？”李妙聆看手机屏幕一黑，以及环境里嘈杂的尖叫，吓一大跳，“喂，喂？”
“妙聆姐……那个贱人打我们！”一人赶紧把手机拿起来，手机正对着自己的脸，拍下自己侧脸的红掌印，气得呼哧呼哧喘，“她敢打我们，就是根本不把妙聆姐放在眼里！”
被提到的江藤压根没听这些话，反倒继续揪住身边两人的头发，那两人痛得嗷嗷叫，身体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抱着头叫她松手。
“你把手机给江藤！”李妙聆说，女生立马会意，当屏幕正对着她，“江藤，妙聆姐有话要跟你讲。”
江藤徒手抓着两人的头发拧来拧去，扬着下巴，对着镜头叫道：“倒是快说话啊。”
手机里传出李妙聆的一声冷笑：“江藤，你是跟你老板过来参加舞会的，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后悔吗？
“一回去，你就要跟你老板辞职绝交，对吧。”
江藤不意外她会猜到自己的动机，没等她回话，李妙聆又兀自地尖笑开来。
“我劝你还是好好跟着这个老板吧，你辞职了，还能有什么好工作养活自己呢？”
李妙聆说着，语气慢慢地放低：“江藤，你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每家公司都会拒绝和你面试吗。”
江藤拽着那两人头发的手略有轻微的松动。
“要不是我干涉，你的面试机会远不会像现在这么少。”李妙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要怪就怪我家太厉害了，还有你运气太差，碰到的每个单位，要么惧怕我，要么与我家有合作。”
“宁可抛弃一个蝼蚁，也不愿意得罪我，是吧？”
“没人有义务养你，公司也不是做慈善的。”
每个字都像飞来的炮火，将江藤炸得体无完肤。
阻止什么？
毕业后好几个月的努力打水漂，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来，一切都是李妙聆在背后捣鬼啊？
江藤只觉胸腔里的心脏像一颗越吹越胀的气球，即将被怒气膨得炸开。她甩开身旁两个女生的头，一步上前，夺过那女生的手机对着镜头歇斯底里——
“李妙聆，你这个贱逼！！”
江藤从来都没有骂过这么狠的脏话，日常都会克制自己说出“他妈的傻逼”之类的粗话，这次已经完全冲破了极限。
两只血红的眼睛让她像刚从地狱深渊里挣扎出来的魔鬼，巴不得立马钻进手机屏幕里，亲手撕掉对面李妙聆的皮以报仇雪恨。
两人隔着长距离的空间，李妙聆丝毫不被她的怨气吓到，反而得意洋洋地笑开，叹了声气：“江藤，你说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你就不该跟我争抢奖学金，如果没有发生那次的吵架，或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穷鬼就是穷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区区一万元的奖学金，得罪我这种人，只能说你太活该了，江藤。”
李妙聆笑着说：“普通人呐，还是要结交有钱人，有权势的人，才能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
江藤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地哭吼嚎叫，牙齿咬得嘎嘣响，恨自己不能钻到屏幕里揪着她的头发扇她耳光。
而她身边的两人理顺了头发，一人一边对着江藤的侧脸挥了过去，哼哼骂道：“江藤，跟我们结仇什么意思呢，做人还是别太骄傲了。”
“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看着她发疯失控的样子，算是达成了一种目的，她们没在原地久耗，朝地板各自吐了一口唾沫，就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了。
江藤跪坐在地面，哭得人不人鬼不鬼。
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大学时，她和李妙聆第一次争吵时的场面。
如果当时，她能松口，把奖学金让给李妙聆，接受她请自己喝奶茶，说不定真的会像李妙聆口中说的那样，她们会成为朋友。
平行世界里的江藤，也或许远比现在的江藤更加顺遂。
李妙聆这个动动手指、动动嘴就能决定一个普通人的命运的人，倚仗她，远比得罪她来得更加明智，更加事半功倍。
年少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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