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沈砚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陆承宴的车旁。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给她妈的羊绒围巾、给她爸的茶叶、还有一盒临江特产的糕点。陆承宴帮她挑的，比她自己挑的细致得多。
“上车吧。”陆承宴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砚也不客气，麻溜的坐了进去。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三月的临江到京市，沿途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黄色的，铺天盖地地开着。
沈砚的视力还看不清那些花的细节，但她能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好看吗？”她问。
陆承宴侧头看着窗外，“好看。”
“什么颜色的？”
“金黄色。”
“多黄？”
“很黄。”陆承宴顿了顿，“像你以前画的那幅水彩。”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那幅画？”
“你送我的，我当然记得。”陆承宴的声音很轻，“你说是你画得最好的一幅，送给我当生日礼物。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沈砚放在膝盖上的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幅画是她十九岁的时候画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她不知道送他什么好，就画了一幅水彩——一大片油菜花田，天空是淡蓝色的，花田是金黄色的，田埂上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
画得不算好，但陆承宴收到的时候眼眶红了。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陆承宴。”她说。
“嗯。”
“那幅画，没有丢。”
陆承宴转过头看她。
沈砚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弯着，“分手的时候，我偷偷拿走了。放在我公寓的抽屉里，一直放着。”
陆承宴没有说话。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沈家的公寓楼下。
陆承宴熄了火，帮沈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她，“到了。”
沈砚点了点头，伸手去推车门，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停住了。
“沈砚。”陆承晏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嗯。”沈砚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临江？”
“不知道。看我妈什么时候放人。”
陆承宴沉默了一会儿，“好。”
沈砚推开车门，下车。
陆承宴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沈砚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陆承宴摇下车窗，看着他。
沈砚站在那里，三月的风吹着她的头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角被风吹起来。
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承宴。”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陆承晏轻轻回应她。
“你回去以后，好好吃饭。别一忙起来就忘了。”
“好。”
“身体还没好全，别光顾着工作。”
“好。”
“还有——”沈砚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没什么了。”她看着他，然后笑了笑，“走吧。”
陆承宴看着沈砚转身走进楼门，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但他没有走。
陆承宴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等了几分钟。然后他的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到家了，你路上慢点开。”
陆承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发动车子，调头，开往陆氏集团。
沈家家在京市的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小楼，没有电梯，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
阳台上种满了花，春天的时候开得最盛，月季、茉莉、栀子，香气混在一起，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沈砚拎着包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她妈沈云岚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
“妈。”沈砚叫了一声。
沈云岚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然后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不重，但也不轻。
“你这孩子！”沈云岚的声音在发抖，“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沈砚没躲，站在那里，任由妈妈拍她、骂她、念叨她。
她知道妈妈不是在生气，是在担心她。
“行了行了，”爸爸付成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孩子刚回来，你先让她坐下。”
“坐什么坐！”沈云岚瞪了付成一眼，“她还有脸坐！试药、失明，什么都不肯和我们说。沈砚，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死了？”
沈砚低下头，“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云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沈砚的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抱住沈云岚，把脸埋进沈云岚的肩窝里。
沈云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就好。”沈云岚的声音闷闷的，“回来了就好。”
晚饭很丰盛。
付成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沈砚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和付成沈云岚一起吃一顿饭了。
“多吃点。”付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瘦了。”
“谢谢爸。”
“眼睛怎么样了？”付成看着她，“能看见吗？”
“能看见一点轮廓、颜色、大的东西。小的还不行，太细节的也看不清。”沈砚乖乖回话。
付成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又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
沈云岚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埋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你别这么看我。”沈砚笑了笑，“看得我发毛。”
“我看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了？”沈云岚哼了一声，但目光还是移开了，“吃完饭早点休息。你房间收拾好了，床单换了新的，窗帘也换了。你要是嫌暗就把灯打开，开关在床头右边。”
沈砚点了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沈砚帮沈云岚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拉上以后，白天也像晚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亮起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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