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夏商周三朝，能留下名字的人不多。刻在甲骨上、铸在青铜器上、写在竹简上的——那些人都有名字。剩下的，只有一个身份。我是夏朝的卿士，商朝的多子族，周朝的卿大夫。我们站在王的身后，替王管天下。可天下管完了，我们自己却留不下什么东西。
一、夏朝：卿士——离王最近的人
我是夏王的卿士。夏朝最高的官之一。我替夏王管政事、管军事、管祭祀。夏王做什么决定之前，先问我。我点头，事情才能办。我不点头，王也会犹豫。
卿士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我是贵族。世代都在夏王的身边。从禹那时候起，我们家就站在王座旁边。我爷爷是卿士，我父亲是卿士，我生下来就是卿士。贵族们管这叫“亲贵合一”——谁跟王血缘近，谁就站得高。
我第一次上朝的时候，王坐在最高的地方。我站在第一排，离他只有几步远。那几步远，是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距离。我站在那里，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的气味。我闻着那阵风，忽然觉得自己很高。可我低头看了看脚底——我踩的不是土，是夯得硬邦邦的台基。鞋底踩上去没有印子，那台基已经踩了一百多年了。
夏朝打了很多仗。王去征伐有扈氏的时候，我站在他身后。他在战车上喊——“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我听见了，也记住了。那些话后来被刻在竹简上，叫《甘誓》。我在旁边听着，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可我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见过夏朝最辉煌的时候。宫殿越建越高，贡品越堆越多，诸侯的膝盖越跪越深。可我站在王座旁边，总觉得脚下那夯土台基有点松了。我说不上来，只是每次上朝的时候，都忍不住低头看一眼——那台基，还在。可它撑得住吗？我不知道。王也不知道。
我死的时候，夏朝还在。可我知道，它撑不了太久了。后来商汤来了，夏朝就亡了。那些台基也塌了。可我已经不在了。我站在旁边看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留下——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二、商朝：多子族——商王的同姓兄弟
我是“子”。商王的同姓分支，多子族的一员。殷商贵族，以王族和多子族为核心。多子族的首领也叫做“子”，在朝中为官，有独立的占卜机关和经济、军事力量。我们是商王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离王太近，近到王能看清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他看得清你，也就看得清该怎么防你。
我有一片自己的领地，不在地面上，在卜辞里。每到占卜的时候，我也会在一旁烧龟甲——我的子卜辞。卜辞里记着我问的事：“子令小子”——我命令分支族长去做某件事。我的名字跟着那些卜辞一起被埋进了土里。三千年后，有人把它们挖出来了。他们不知道“子”具体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一个叫“子”的贵族，曾经站在商王身边，替王管着某一片天。
商王打仗的时候，也会命令我和我的族人出征。甲骨卜辞记载，商王令犬侯为大将，率领多子族征伐周方。那时候周人还不是王，只是一个方国。我们带着军队去打他们，战车碾过那些还没长成的庄稼。我站在战车上，弓弦在手里绷得很紧，箭矢离弦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刮过去，像有人在哭。我回来的时候，王在宗庙里祭祀祖先，把俘虏的人牲一个一个按进土里。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那些周人也会长大的。后来他们果然长大了，长得比商还大，把我脚下的台基也掀翻了。
三、周朝：卿大夫——替天子守土的人
我是周朝的卿大夫。周朝的贵族分五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卿大夫排第三。我有自己的采邑。采邑里住着几百户人，他们种我的地，交我的税，替我打仗。我把采邑再分给士，士替我管那些更小的事。
我是世袭的。我父亲是卿大夫，我儿子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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