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见他这么直白,便也不兜圈子:“老丈既知我是阮家故人,那我便也直接说了,今日前来,只求一句真话。”

他顿了顿:“十六年前,阮家为何会惨遭灭门?”

“哈哈哈哈哈,你想问的便是这个?”

老者像乌鸦一样发出了嘎嘎笑声。

“主子都没了,做狗的哪里还有苟活的道理?”

老者收住笑声,不怀好意地看着元月。

闻言,季礼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元月却面不改色,沉声追问道:

“老丈是说,阮家当年是替皇长子做些见不得人的脏活?比如......走私硫磺?”

“何止是硫磺?!”老者扯着嘶哑的声音笑道,“阮家这条狗啊神通广大得很!”

“主子需要什么,就能弄来什么。不止硫磺,军械、秘药、甚至活人,他们都能想办法搞到手。”

“这么得力的狗!主子不在了,当然要尽数铲除以绝后患啊!“

元月面上不显,心中却升起几分疑惑。

虽然当时尚且年幼,记忆模糊,但总觉得自己家不像这老头说的这般神通广大。

印象中祖母一个老妇当家很是不容易,老太太一年到头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几日,整个人戾气深重,对爹爹和几位叔叔动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全家人都得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过活。

而且家中生意虽然做得大,但总好像不太顺利的样子,小时候总是听到长辈们唉声叹气地抱怨着什么,哪里有个手眼通天的样子。

再说,阮家不过是有些漕运的路子而已,细想来也不过是个跑腿干苦力的,想要弄来这些东西,怕是有更深更高的关系才行。

“你说的主子.......是当年夺嫡的皇长子?”元月缓缓开口问道。

老丈沉默了片刻,默默颔首。

”当年的皇长子早已打定了注意,不成功便成仁!若东窗事发,便跨海逃往东瀛避难,只是没想到啊.....大事将成之际,竟然被人摆了一道!”

元月抬头:“摆了一道?被谁?”

老者目光锐利,一字一顿:

“江南水军统领,镇南将军,季鹏。”

季礼浑身一颤。

“你胡说!!”

她还是没忍住厉声反驳道。

老者抬起浑浊的老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位.....是季家的人吧?“

季礼一噎,一时无言以对,没想到这老丈眼光如此毒辣。

“有意思。”老者低低一笑,“我真是活得够久了,竟能亲眼见着阮家人和季家人一道出现。”

被他一激,季礼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迅速收敛了心绪,抱起双臂装神弄鬼道:

“老丈这就少见多怪了!”

“活到这把年纪,怎么还糊里糊涂的呢?你真当以为,这么多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京城苟活,却无人知晓?”

她压低身子凑近老者耳语道:

“不然老丈以为我们今日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此话一出,老者刚刚的气势消了大半,面色也灰白了起来。

“都是主子的狗而已,您这运气啊还是比阮家好上许多。”

季礼压低声音甩下一句,便不再看他。

老者浑身一僵,沉默不语。

元月适时地接过话头:“老丈,您方才说的话有失公允。季家世代忠良,当年自然是支持太子继承大统的,与谋逆夺嫡的皇长子本就势不两立,剿灭走私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何来什么被‘摆了一道’?!”

“真正背刺的人另有他人,怕不是你们之中出了内鬼!”

老者整个人像被打蔫的苦瓜瘫倒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扯着干涩的嗓音说道:

“没错...当年,季鹏来的是太过凑巧了......若不是、若不是提前得知消息.......怎会..........”

季礼立刻追问:“是谁?当初是谁走漏了风声?”

老者缓缓摇头,突然似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睁开双眼,声音凄厉:

“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

***

二人走出破巷,才发觉外面天光朗朗,两人都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恍然间生出了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身上,晒得季礼心头微微发烫,身侧缓缓传来元月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檀香气息。

季礼不自觉轻轻吸了吸鼻子。

自那日后,俩人还是头一回见面,却不得不各自顶了张陌生人的面孔,跑到这阴暗逼仄的鬼地方来追查旧案。

不过好在总算是有所收获,季礼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正打算开口讲几句闲话。

“季将军为什么要留这个人?”

元月低沉认真的声音先一步在耳旁响起。

唉,罢了。

季了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顶着这张面皮就别指望能聊点什么别的了。

“我爹只说,此人是皇长子旧部,知晓当年的内情,却有不得不保的理由。”

元月低声重复了一遍:“不得不保......”

他缓缓看向远处宫城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宫闱秘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季将军暗安排他在这皇城根脚下残喘多年,不放他走,也不取他性命,必定是有原因的......”

元月收回目光,看向季礼:“罢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由,这次倘若不是你逼问季将军,问出了这个人的存在,这些陈年旧事,怕是永远不会有再见天日的时候。”

季礼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

她浑身轻轻一震,掌心传来的触感是熟悉的,这手掌跟她自己的一样,覆着一层习武磨出的薄茧,粗粗麻麻,却无比的令人心安。

“一句谢谢,太轻了。”元月的声音有些艰涩,“阿礼,我.......”

他认真得近乎笨拙地说道:“我这一生......逢场作戏的假话说了无数,真心话从来都是藏在心里不屑于说....可到了你面前,千言万语的,竟不知从何说起.......我.....”

季礼把脸转开来,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真是个笨蛋。

“不会说就学嘛,你不是很聪明么?文可中状元,武能进玄谷,不过是说几句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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