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长会安排在五一假期前一天下午,以多放半天抵消学生对学校举行家长会的愤慨。
沈毓提前几天和薛琳女士打了招呼,怕她临时调课开会。薛女士答应了,但不是答应她的家长会。
“秦希她妈妈调不开班,我替她开,让你姨姐去行吗?”
“我姨姐放假了?”
“放了,她导师管得松明天就回长川。行吗?”
当然可以,谁来开沈毓都无所谓,姨姐来的话还能蹭吃蹭喝。
家长会当天薛女士坐在秦希座位上,姨姐则在沈毓座位上紧张地搓手,时不时给沈毓递眼色。借给家长发成绩单机会沈毓绕回姨姐身旁说话。
“暂时不会到你发言,放心。”
“小姨叫我来也没说还要代表家长发言,我在网上抄了点不会撞吧。”
低头细看纸上内容,确实很车轱辘话,和沈毓被迫写的给家长的一封信一样缺乏真情实感。
“你们搞学术的不讲究原创吗?”
“你姐还没到那个高度。晚上你得好好犒劳我,比听宣传会还无聊。”
“玩会儿手机。”
沈毓轻声宽慰。
家长会这事说难熬也难熬,说不难熬也不难熬。听完几项必备发言就能拎包走人,想多交流的可以自行找科任老师。沈毓交代姨姐的就是听到可以走人头也不要回地赶紧走人。
倒数第二项是家长经验分享,姨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薛女士时不时用手机拍几张,沈毓则被班主任从后黑板揪到走廊。
“去十二班看看韩老师怎么还没来,让她来讲两句。”
这学期结束韩老师不会带十二班众所周知,似乎也因为这个,她在十二班被家长缠得没法脱身。
几乎是立刻接上插话的沈毓话茬。
“很急是吧,行,我这就去。”
“韩老师韩老师,您待会儿还来吗?我去你办公室找您行吗?”
离得最近也最急的一个家长大声挽留。
“可以可以,我办公室在四楼。沈毓,你去讲台帮我拿下U盘,我先上去。”
沈毓取代英语老师被围在中央,但这些家长对她不感兴趣,很快散出宽阔的路来。
十二班班也临近散场,沈毓拿了U盘出来走廊还有个家长在徘徊。不在刚刚围韩老师几个家长之中,离得较远,像是也想找韩老师但没机会上前。
沈毓没想打扰那位家长的踱步,可能天气太好,地板反光,对方突然抬头看到了她。
“你是沈毓?”
“嗯。”
不知道英语老师这个U盘重不重要,沈毓怕耽误事儿,垂在身侧的手半握成拳,全身紧绷着。
“你要给韩老师送东西是吧,去吧,我没什么事。”
她和蔼地笑着。
沈毓其实也没那么急,姨姐发言完还有学生经验分享,几分钟时间还是有的。
“您要找韩老师吗?她去我们班讲一会儿就回办公室。她办公桌是进门第三列第三个。”
“找韩老师人太多了,我就不去了。”
她面上扬着笑,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春水,舒舒缓缓。
“我在楼下光荣榜看到你照片,没想到就是韩老师的学生。你爸妈真厉害培养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我家里那个要是和你一样争气就好了。”
“没有没有,我爸妈其实很少给我定目标。您对您孩子包容些,多鼓励他相信他就好。”
“谢谢你的建议,快上去吧。”
“哦好,阿姨再见。”
-
五一假期第一个晚上和姨姐一家吃饭,最后一晚假期和秦希一家吃饭。
她好好犒劳了姨姐,秦希也犒劳了她。被薛琳推进她卧室后第一次应她们期望和沈毓交流。
“家长会的事谢谢你。”
“和我没关系,我妈开的,你谢她就行。”
沈毓不说待会儿上桌吃饭秦希也一样会开口谢谢薛阿姨,只是她难得对沈毓低头一次。
“知道了。”
声音涩然发闷,像暴雪重压松枝。
她和秦希从来没有两个人同时好好说话过。不过她们相处一直是这样,从知道彼此存在那天起就这样。
但大人相处得很好。
会转变吗?
沈毓不知道。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和秦希之间只是隔着一颗巨大的沙砾,相处久了随着时间流逝会风化碎掉,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大人不就是这样,她们肯定也会这样。
后来发现,那不是沙砾而是死结。随着时间流逝确实会变得越来越小,小到让人忽略,但同样会越系越紧。无论变得怎样渺小都不可能解开的死结。
她和秦希之间,绕不过这个结。
-
从见到秦希那天起,沈毓的人生就陷入一种困顿。
这种困顿很难言说。风筝依然飞得很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换了风向。
长川每年九月会在奥体中心举办中小学生艺术节,沈毓在的小学每年都会挑五年级参加。
一整个九月周五下午都不用上课在奥体中心彩排,对五年级的沈毓来说,和秋游没什么不同。
中途休息,沈毓和同组女生一起去上卫生间。
场馆很大,离得近的卫生间都要排队,沈毓和女生跑过大半个场地去对面上卫生间。果然人很少也不用排队。
她们嘻嘻哈哈进去,沈毓先出来在外面等同来的女生。
彩排学生很多,少她们两个不会有什么事。她坐在休息椅上低头系鞋带又解开打发时间。
除了瓷砖再无他物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双白鞋。沈毓仰脸是个从未见过的女生,校服也不是她学校。
女生居高临下问她爸爸是不是沈立良。
沈毓没有防备心地点头。
“你爸怎么没死。”
卫生间大多设在场馆内,暖白色灯光照得一切都很亮堂。她的错愕,女生的冷漠构成了她们对彼此最深的印象。
女生走后沈毓才后知后觉想起沈立良曾经对她的教导,作为法官孩子应有的防备,只是这么多年她都没有遇到过,也没想到会从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女生口中听到去死这样的话。
之后的彩排沈毓都提不起精神,和她同班的陈生在步行回校路上问她怎么了。
沈毓只说有个人问她沈立良是不是她爸爸。
陈生将此事看得很重要,回去转头和他在执行局工作,与沈立良是师兄弟的爸爸说。
几经波折沈毓才知道,两年前被没争取到孩子抚养权当事人捅死的律师是秦希爸爸,而审判长是沈立良。
其实那个案子很好判,女儿,十二岁,有明确意愿跟母亲,母亲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无不良嗜好,任谁来都不会改变判决结果。
可偏偏,秦希爸爸死了。只是因为当事人一时冲动。
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说和她没关系,平常心对待就好。沈毓为了避开别人的安慰与同情,只能更先表现出不在意,没受影响。
沈毓当然清楚她没有对不起秦希,可又感到抱歉。秦希也清楚,这事没法怪到沈立良身上,可秦希又该讨厌谁。
讨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当事人还是当事人无辜的前妻女儿,找来找去,似乎只有沈毓一个载体。
她们没办法心无芥蒂面对彼此,所以不对付成为她们相处的底色。
可不对付并非沈毓本意。
沈毓很郁闷。这种郁闷像一场台风,台风很快过去,但在台风天淋湿、被吹得七零八落的一切,迟迟无法晒干归位。
她想说出口,告诉别人她喘不上气,这些在她心里是滂沱大雨,化成文字就成了雾,不淋人但潮湿的雾。
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去的雾。
-
进入五月各科陆续结束课程争取月考完全部进入一轮复习。
至于一轮复习资料,更是按车拉。一个大课间去搬,再占一个午休发完。教室空地有限,所有人不得不把月考用不上和各科必修一二之外的书先背回家。
陈生和梁宜月此时就显得很重色轻友了。
“好样的梁宜月,陈生你也好样的。”
沈毓特意路过西楼梯鄙视二人。
“你坐我家车送你回去嘛。”
“不要。”
“上地铁我帮你抱。”
“不要。”
她才不想当电灯泡。
其实书没多少,就是沈毓心里不得劲,单纯想讹他们俩。
长川入夏后空气柔得没有一点棱角,像被水托起,整个人虚浮着,不着地。渺远的声响也因为临近才听出些差别。
有轮子在地面滚,但不是行李箱,声音很有重量闷闷的。
沈毓好不容易摸索到一个抱书轻松的姿势,回头看容易打破这种平衡,借拐弯路口匆匆瞥了一眼。
小推车。
以前沈毓被叫去抱整个年级卷子也借过一楼音体美办公室。
但借了得还回去,相比来回跑两趟教学楼沈毓还是选托着书走到地铁口。
身后发闷的轮子滚动声忽然高昂起来,哐当哐当,像被人拉着急跑。
平静如死水的空气流动起来,形成风,风拉回游离的五感,沈毓真切地觉得能抓住一些东西,而非被包裹。
“沈毓。”
北至微敞着校服跑到她身旁。
“好巧。”
她客套招呼,其实算不上巧,现在是周五放学时间,遇上再正常不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