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跨过这条河,就能到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老妇佝偻着背,拉着儿子,和镜州承道。
然而镜州承却没动。
“小静?”老妇回头。
镜州承站在原地,朝她一笑:“大娘,你们去吧,我要回去,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老妇疑惑地看着他。
他握着老妇的手,坚定道:“大娘,相信我,乱世很快就结束了。”
明明是拿起了沉重的责任,镜州承却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大娘不明所以,但她将自己的麻布围巾围到了他脖颈上:“既然你决定了,我也没什么给你的,天气冷,围着吧。”
镜州承缓缓攥紧脖颈间温热的围巾,用力点了点头,忍着哽咽,深深地看着老妇:“大娘,您保重,你们都保重。”
“诶,你也保重。”老妇点了点头,拉着一旁约摸七八岁的儿子转身,过了河。
镜州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身,毅然决然地往原路奔去!
……
“殿下——殿下!”一人快步跑来通报,“太子殿下回来了!”
镜夕涧猛地转身,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跑出去,长鹤在后面焦急地喊着,她不理,终于在主帐外找到了镜州承。
“殿下!”看见镜州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镜夕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局促起来:“殿下……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那么逼你,谁的成长都是需要过程的,我那时候太急了,险些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镜州承转过身,冲她一笑,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不,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这段经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皇妹,我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会重新参与军务,带兵攻回金陵!”
镜夕涧睁大眼睛愣住了,半月不见,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然而无论有多难以置信,一个笃定的,强大的镜州承就是站到了他面前。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苦,但我明白了坚持的意义,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皇妹,你已有身孕,平日要多休息,我既然回来了,就会拿回属于自己的责任。”
“……”镜夕涧睁眼看着他,愣着点了点头,这么久过去,她都有些显怀了,最近是容易累,她还正愁忙着的事情呢。
镜州承回来之后很快上手了军务,毕竟自幼被作为王储培养,他的眼界,雄韬武略,以及计策计谋都非常人能比,然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极度冷静。
原本镜夕涧和敌方纠缠陷入了僵局,因为两方都把对方摸得差不多了,战事陷入了焦灼,可镜州承一回来,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赢下了一场战役,胜利稍稍向他们这边倾斜了来。
这次战役中,尹天炀损失惨重,于是他们决定,由裴遣继续镇守秦岭,而镜州承与秦婵玉共同举兵攻向金陵。
金陵之战,打响了。
.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得跑进来,“大人,他们攻到金陵了!”
“慌什么?”素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在公文上写下批注,“将那些炸药拿出,摆在金陵城外,谁敢靠近,就直接点燃。”
“是,是!”太监这才定下心来,连忙连滚带爬地去安排。
虽说举兵攻回了金陵,可他们发现,外面早已被围上了一圈炸药,若有人靠近,便会被毫不留情地炸飞。
战事由此陷入了焦灼。
他们也不想再拖,因为每拖一日,裴遣承担的压力就更大,而汝成会的人也会来更多,但是没有办法。
“轰——”
这日,镜夕涧正在午憩,却听闻一阵震天响的火药爆炸声响彻云霄,一时间震得地面都颤了三缠。
镜夕涧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
长鹤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撩开帘子,探头望了望,面色严肃:“是爆炸了。”
“……”镜夕涧心跳渐渐回落。
“好像不是这里。”
“的确,好像是很远的地方。”
“等等,这个方向……”镜夕涧忽然起身,和长鹤对上了视线。
“是金陵城!”
金陵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巨大的爆炸声?
城中。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素朴披着外衣出殿,外面却整齐地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兵马。领头的人,竟然是失踪已久的镜骁迟。
而他身后,跟着包括迟川在内的三大营。
“你不会真以为我被你们控制,整天颓废虚度光阴吧?”许久未见,镜骁迟眸中戾气分毫不减,只是却比往常更为清醒:“我和镜州承怎么斗是我们的事,大启江山,岂容你这国贼染指?”
素朴握紧拳头:“我们是大晟后人,光复大晟,一统天下本就是职责,何谈国贼?”
“行啊,那你们晟帝呢?”镜骁迟嗤笑一声,“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冒充遗孤就当上了皇帝,我看,什么光复大晟,不过是你的借口吧!”
素朴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抬手一挥,训练有素的兵马对上镜骁迟,不需多言,两方厮杀了起来。
“快点!再快一点!”镜夕涧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催促着前面的长鹤。
“夕涧……还是慢一点吧,不然太颠簸了,”长鹤匆忙间回头看她一眼,担忧道,“前面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了,你……你还是不要去了!”
“没事的,他们只在城门外埋炸药,我不往近走,只是去看看,爆炸声是金陵城里面发出来的,素朴怎么炸金陵城呢!”
“虽然但是……”长鹤纠结又头疼,“夕涧!我们现在跟过去也看不到什么,你可是还有身孕啊!”
镜夕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说没事的,我一定要亲自去看,它说它也想看!”
长鹤无奈,带她远远寻了个高处,便说什么也不让她再近了。
他们从中午等到傍晚,烈日西落,城门却始终禁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余晖洒满了整片大地。
城门这才有了动静。
镜夕涧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远远眺望着。
城门缓缓打开。
镜骁迟穿着华袍,剑尖上滴着血迹,站在城门下,缓缓走出。
城外等待的百姓与官兵间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互相拥着对方,喜极而泣。
镜骁迟打开宫门,他们进去了,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故土。
镜夕涧坐在马车上,抽泣着。
长鹤的声音也轻松了不少:“夕涧!军医说不要情绪太过激动,你放心,我一定在平稳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把你护送回去!”
镜夕涧破涕为笑:“哪就那么脆弱了!”
他们花了一段时间重新将破败的金陵城整顿好,两个月之后,在朝臣的簇拥下,镜州承即位。
虽然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简陋的即位大典,但那天的场景,他们记了很久,连史书都花了整整三页描述那天。
大启的老臣们,包括镜夕涧,在台下,止不住地落着眼泪。
这场即位大典上,镜骁迟被封了封地,治理一方,能远离镜州承,镜骁迟恐怕也乐得自在。
裴遣加封了官爵,由于他进无可进,皇帝甚至为他新封了个“天策上将”的名号。
还有尹天炀,他被招安了,成功成为大启的一份子,治理一方。
而度厄公主镜夕涧,由于贡献巨大,被封为辅国度厄公主,食万邑,与驸马成婚当日,再现十里红妆之盛景。
然而就在度厄公主成婚前一晚,天策上将镇北大将军裴遣将兵符交还,请命前往镇守东南一隅。
关于这对未成婚的未婚夫妻,世人众说纷纭,至于有多少种版本的故事,就留待后人去说了。
天牢。
作为汝成会的头领,素朴等人被关进了天牢,择日问斩。
镜夕涧在长鹤的陪伴下找到那间牢房,拍拍地上的尘土,就地坐下,抬头看向里面打坐的男人:“您还记得我吗?”
素朴睁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长鹤一眼:“……记得,这小子为了你,屡次三番地跟我对着干。”
长鹤低下头,心中思绪复杂。
“不是。”镜夕涧摇了摇头,“许多年前,远春山上,我们见过一面。”
“……”素朴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原来那个人是你,若我知道玉璧就在你身上,那时就应该杀了你取玉璧,或许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
镜夕涧却没有在意:“当年你不过随意提点了我几句,便对我帮助很大,我一直很感激你。”
“与我无关了。”
素朴原本想要再次闭上眼,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却被镜夕涧的腹部所吸引,他呼吸一滞,轻声问:“……是谁的?”
镜夕涧看了一眼一旁的长鹤,“我们都要成婚了,还能是谁的。”
素朴面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他感叹道:“也好,先帝的血脉,终究是留下来了。”
镜夕涧冷声纠正:“我的孩子不是什么先帝的血脉,它只是我和小鹤子的孩子。”
“那也是先帝的血脉。”素朴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满是回忆的感叹,对长鹤道,“你父亲,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帝王。”
长鹤眼睫轻颤,这尚是他第一次从素朴口中听到他的父亲。
“我刚认识你父亲时,你父亲还是清河姬氏的三公子。”
他那双深邃的眼中中渐渐流露出几分怀念:“三公子自幼便与旁人不同,四岁吟诗,六岁拉弓,无论文武皆是登峰造极,十八领兵打仗,二十二岁便统一了北方。”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与旁人全然不同的远大理想,他不甘于现状,想让他的理念遍布九州大地。”
“先秦诸子百家争鸣,可如今呢?一家之言,万马齐谙!只要谁的权势够浩大,就能把错的变成对的,而敢于说出真话的人,就会成为人人迫害的对象!”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佛,每个人都能成为佛,但你去看看那些生活在愚昧之中的人!他们全然放弃了心中佛心,日复一日地辗转在痛苦之中,直至绝望,被耗尽所有心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统治者愿意放开思想束缚,只有先帝愿意,他的愿景,只有战争才能完成……可先帝英年早逝……便只有我来替他完成这一切了。”
回到金陵城镜夕涧才得知,素朴在任的这段时间,除了管理宫内大大小小的公务,最大的工作,就是修复古籍,宣扬经典了。
这段时间,宫人、百姓,不再被禁止要求谈论各种话题,那些曾被列为禁书的诸子百家经典:道、名、法、杨朱……全部被拿了出来,人们日常探讨的,也不再是谁家八卦,哪家奇闻,而是从不同角度去辩论是非。
宫中也剥离了那些繁文缛节,宫中开支竟生生砍掉了一大半,用于发扬经济,建造基础设施。
镜夕涧不知道这样的光景能持续多久,但若是真的可以这样下去,她也是愿意见到的。
可她知道不能。
百家争鸣,是在一个特定的背景下才有的盛况,强求不来。或许百年,千年之后,人们的思想,依旧被深深影响、深深束缚呢?
“你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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