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74章
一行人车马踏入清平县地界，乡间土路尘土飞扬。
宝珠窝在施芙蕖怀里，小胖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迷迷糊糊。
宝珠的老家，在离清平县一日路程的榆溪村。
车马入了县城，先送萧渊往县衙报道。
萧渊一路交接文书、拜会属吏，诸事办得都格外顺遂，没有半分刁难阻滞。
待到暮色漫上屋檐，萧渊处理完公务，回到施芙蕖她们落脚的客栈。
“我来问问你，是在客栈休整几日再前往榆溪村，还是明早便动身？”
施芙蕖抬眼，指尖轻抚着宝珠柔软的发顶，轻声回道，“明日就出发，也不知老人家现在身体情况如何，还是早去早好。”
“我让李奎将护卫分为两拨，一拨留下保护大爷，一拨随我们去榆溪村。”
萧渊摇头，“护卫给我留两人就行，其他都随你们去，我在县衙能有什么险事。”
“山道难行，村中物资不丰，东西备齐全些。”
“喏。”
天光微亮，一行人辞别萧渊，带着护卫踏上去往榆溪村的山道。
山路蜿蜒曲折，林木茂密，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
待到日头偏西，总算抵达榆溪村。
村落散落在山坳之中，屋舍大多简陋，土墙斑驳，檐下挂着干瘪的野菜。
施芙蕖将她们马车停在村头老槐树下，抱着宝珠下车。
怀里的小家伙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
旁边一个挎着竹篮采野菜的妇人正往家走，施芙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这位大娘，劳问一声，唐平，唐家在哪一处？”
“我们来找唐老爹。”
那妇人抬眼扫了扫她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又瞟了一眼身后佩刀的护卫，眼睛一亮。
“你们是京城侯府来的吧？”她抬手往村子深处一指，“顺着这条路往里，最末尾那座青石院子就是。”
说完，视线落向施芙蕖怀中宝珠，欲言又止。
施芙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正想开口多聊两句，那妇人却先一步开口，“快些去吧，马上天都黑了。”
施芙蕖颔首谢过，抱着宝珠，领着一行人顺着土路往里走。
不多时，便看见那处院落，青石垒起的院墙，在遍地土坯茅舍之间格外显眼。
大门半掩。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扬声问道，“请问，唐老爹可在？”
没过多久，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几个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沾着黄泥的汉子从院里迎了出来。
他们面上带着几分提防，正是宝珠的几位叔叔伯伯。
为首的是宝珠大伯，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一行人，粗声问，“你们是谁？找我爹做什么？”
“我们是带宝珠回来探亲的。”
叔伯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他慌张叹了一口长气，“我爹、我爹……已经走了。”
施芙蕖心头微沉，这一点，在她们出发前便已经预料到了。
“原来如此。”施芙蕖简单扼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侯爷接到唐老爹的书信，便立马让宝珠出发了。”
“未曾想到，还是没有赶上，让宝珠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不知唐老爹坟冢在何处，我想带宝珠前去拜祭。”
二伯连忙上前一步，抢着答话，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施芙蕖对视。
“咱们这山林里不兴土葬，行的是湖葬。”
“沉进后山深湖里，不留坟头，没有碑。”
施芙蕖眉心一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缠上心头，可她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稚嫩的心声直直攥紧她耳朵里。
【小姑娘：湖葬？有吗？爷爷不是去山里了吗？】
施芙蕖这才注意到，宝珠大伯身后，有一个小姑娘，年纪约莫五六岁。
施芙蕖面上半点不露，垂眸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宝珠，又开口问，“那宝珠的祖母呢？可否能见一见，让孩子给祖母问个安？”
大伯立马回道，“我娘想念嫁出去的小妹，前些日子就让我妹子接去邻村小住了，眼下不在家中。”
双方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叔伯几人热情不已，腾出东边厢房，留施芙蕖一行人今夜在唐家落脚歇息。
夜色浸满小院，厢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昏摇摇的油灯。
阿舒早已铺好被褥，宝珠睡得安稳，呼吸浅浅。
施芙蕖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久久没有躺下。
阿舒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眼看向她，“芙蕖姐姐，赶了一天的路，不累吗？早些歇息吧。”
施芙蕖抬眸看她，稍作沉吟，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我睡不着。”
“明日，你避开点人，想办法和这家的小姑娘们搭搭话，悄悄问问，唐老爹、唐大娘到底去哪了。”
阿舒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错愕，“啊？”
“方才他们不是说了，唐老爹湖葬，唐大娘去闺女家了吗？”
“还要问什么？”
施芙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山影，嗓音里透着凝重，“你细想，这存在藏在深山坳里，不靠江海，我们这一路行来，也未见什么大湖泊……”
“哪里来的湖葬习俗？”
她顿了顿，想起萧狰之前给她看过的那封家书，语气更沉了几分。
“再者，唐老爹临终心心念念，只求见宝珠一面。”
“他故去后，唐大娘不应在家里，等着宝珠归家，好见上一面，怎会在这个时候，跑去女儿家小住？”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阿舒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后背不由自主泛起一丝凉意，“他们在撒谎？”
“可为什么？”
施芙蕖摇头，“不知道。”
“可咱们既然来了，总得把事情搞清楚。”
“老人家不远千里，寻人写下家书送到侯府，咱们……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就回去。”
阿舒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芙蕖姐姐，放心交给我吧。”
天光一点点透进窗棂，山间的晨雾裹着湿冷的草木气漫进厢房。
宝珠醒得早，抓着施芙蕖的头发在那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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