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对父上大人的印象稀少,爬进脑子里搜罗半响只拼凑出几张零散的亲密时刻。

大都是他过生日庆祝的瞬间,江俞吹灭蜡烛后父亲就会飞走,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回忆那些时光,导致他小时候一点都不喜欢过生日。

江俞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开学当天。”

“怎么偏挑那个时候。”

姜云落亏欠道“这段日子忙。”

“……”江俞听着听筒里乱起忙音,呼啸混杂的风声贴紧他的耳膜震颤不止。

出租车渐渐偏离人潮后拐弯加速,漆黑的车身蹭上泥垢,一条条泥印子像给车上了一趟鞭刑。

南图头靠玻璃胃部难受,他抱着花恨不得将一整颗脑袋塞进百合花里。

车子臭就臭吧,颠簸就颠簸吧,偏偏还一会儿一变,一会儿一急,一阵一阵说不上来的车味钻入他的鼻腔里直逼天灵盖,最可怕的是他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南图实在承受不住了,抬手有气无力道“师傅,麻烦靠边停车,钱我照付。”

“啊?——”车子乍停,南图结结实实的砸上主驾驶后背。

司机扭头道“你确定瓦?”

“…嗯”南图揉着额头关车门。

黑车扬尘而去,他蹲在油柏路上缓劲儿。

幸好有百合花帮忙散味。

他就那样抱着花徒步走到青竹小院,熟悉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太久不来,南图觉得那两顶灯笼有些褪色了,不像以前那样灿红。

院门紧闭,他走进些才瞧清门口上了锁。

圆柄上挂着一块竹牌,牌子写着:

-老板回老家去了,如果你正好走到这里,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左边步行大约十步钉着一个邮箱,里面有钥匙,你可以进去住,不用担心也不用不好意思,天地这么大,我们相逢即是缘,住够了收拾干净就走,不必留下什么,记得报平安就好。

竹牌左右摇晃,字迹稍显黯淡。

长形锁十分老派,南图轻轻一推,院门破开一条裂缝,他眯起一只眼睛弯腰透过罅隙往里观望。

青石板上落满卷边的竹叶,屋子也上了锁,那锁不比前门复古,可也太过随便,老板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盗贼,也许没什么好偷的,还能偷走什么呢?

南图抬头看去,院里参天的竹子长出来了,正逆风簌簌吹着,纷纷扬扬的叶片飘落在砖瓦、房梁、青石板和油柏路上,他伸手想要去抓取一片。

叶片狡猾,他没抓到。

百合花静静地靠在门边替他守着这座小院子。

南图万万没料到,那日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天边渐渐泛黄,他没抓到竹叶,却抓了满手的夕阳。

路边卷起冷风,满屋青影飘撒。

院仍在,人不归。

油柏路空留一道瘦长背影。

南图没打到车,索性就这样走回去,他点开新添加的账号敲击键盘问:回家了吗?下次过马路可不能再玩手机了。

对方秒回:

-晓得咯哥哥。

-你跟我姐聊的咋样了?『坏笑』

……

南图只恨当时鬼迷心窍,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加他的Q/Q是为了把自己的亲姐姐介绍给他啊!

南图可不敢加,也不敢点同意,悔得肠子都青了,果然甜言蜜语下都包藏祸心。

-我跟你姐是不可能的。

小学生:为啥『难过』

他这个年纪……南图有必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你才多大点就开始张罗起你姐的感情生活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当什么媒婆啊,给我老老实实学习去,不然我分分钟跟你姐告状。

对方憋了半天弹出一句:

-坏哥哥。

南图:……

他走着走着手机屏幕越来越亮,看来单靠十一路公交车回去好像不是很靠谱?可南图现在也不是很想找陈乐云。

老实说他有点尴尬,万幸没亲上,要是亲上了还不得尴尬死他!

他还没摸清陈乐云的取向呢,平白无故亲上去算怎么回事啊?!

早知道开卡宴来了。

远方照来一束暖光,暖光灯由远及近,融入夜色的汽车直奔南图而来,他越瞅这辆车越眼熟,心中警铃大作,等他反应过来撒腿要跑时已经什么都迟了!

卡宴卡着他擦身停下,副驾驶车门被人扣开,何泊稳稳坐在主驾驶上居高临下道“上车,别让我请你。”

“……”

南图又不是脑残,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呢,他自然是要跑的,那两条腿可谓是拼尽全力。

他跑到一半时卡宴鬼鬼祟祟的跟在他后面,南图耳边掠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扭头看去时眼底闪过幽光。

猝不及防间他“嘭!”的一声撞上坚硬的车身。

南图重重地摔碎在地,车灯迎面劈来,他闭上眼睛闷哼一声后艰难地爬起来。

卡宴车门大开,黑影逆光步步走来,南图霎时方寸大乱,立马拖着一条腿连滚带爬地满世界逃去。

“跑啊,尽情的跑吧。”何泊甩着皮带慢慢走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朦胧的金光诡谲渲染,油柏路是会吃人的。

南图想报警都不知道手机飞到哪里去了,早知道刚才不说卡宴了,一说就灵。

他的耳朵吹过一阵风声,下一秒,冰冷的皮带死死地勒住他的咽喉。

南图惊呼后磕破膝盖,何泊轻轻一拽,他就狼狈的跌进他敞开的怀里。

何泊攫住他的双手,迅速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他贴在南图的耳边阴凉道“我想我提醒过你,别让我请你。”

“……”南图被他暴力地往前拽,他挣扎抵抗间,何泊抬脚就将他踹进后座摔上了门。

南图被撞得眼冒金星,蜷缩在软椅里喘气。

何泊反锁车门后关掉车灯,车内阴暗憋闷,四方天地一片死寂。

“啪嗒”一声,他点燃富春山居,火光燃烧亮起豆大的光影。

河泊调整后视镜以方便观赏猎物的动态,口中呼出的烟雾无处藏身,只得按照指定方向扑倒在车后座上。

南图果然咳嗽起来,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避躲。

何泊吐出烟圈后嗤笑道“上次让你逃了,想想这次他还会来救你吗?”

南图试图靠蛮力挣开皮带,无奈皮带嵌入过深,他根本无法动弹!就怒不可遏道“你踏马有完没完啊!就喜欢绑人是吧?!我招你惹你了!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何泊不以为然:“绑人有什么不好,谁让你跑呢,都怪你乱跑,浪费我一条皮带。”

南图只要稍微抬起一点头,何泊就会恶意的朝他吐烟圈。

渐渐地,烟雾攻城略地,飞速遍布狭窄的车内,四周空气都死绝了!

南图闷声道“放开我!”

何泊置若罔闻,他既不发动车子,也不搭话,而是一根烟一根烟的抽着。

南图怀疑他想借此熏死他。

半响后,何泊摁灭香烟问“你到底跟海爷儿说了什么?海爷儿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寒他的心!”

“……”南图被雷得外焦里嫩。

哈??!

他甚至懒得多费口舌,像何泊这种十级骨灰脑残粉已经病入膏肓,且堪比煤气罐扎堆一点就世界大爆炸,而且为人极其阴险毒辣,跟他沟通南图倒不如去教野猪煮饭。

何泊咆哮道“回答我!!!”

“回答什么?你要我回答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南图气得要死,“你有病就去治!别踏马拿我撒气!”

这话显然踩中何泊的雷区,他破口大骂道“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我恶毒?!”南图已经被他震撼得失去语言组织能力了,他只想骂脏话,但想想骂脏话也没办法缓解自己三观被震碎的事实,就情绪激动道“我草你马的何泊!你说我恶毒?!我恶毒你马!你们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还敢说我恶毒?!你怎么不去死啊!恶毒的明明是你们!我草!”

何泊被他的怒火浇得皱起了眉头,漫不经心的抽烟道“不就打了你几下,你至于吗?”

……不就打了你几下???

南图如闷头一棒,巨大的冲击了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心痛难忍,觉得何泊荒谬至极。

好像没有控诉的必要了。

南图一瞬间气力全无道“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了,你放开我,我不想跟你吵。”

何泊无动于衷。

南图忍无可忍道“放开我!!!唔——”

何泊朝他泼来一瓶矿泉水,将瓶子甩在他的头上咬牙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吼大叫的?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让你离海爷远点,你为什么不听?”

南图甩甩脑袋:……

何泊上下打量他讥讽道“老实说你也挺贱的,一边跟那个叫陈乐云的搞暧昧,一边跟海爷纠缠不清。”

“海爷真傻啊,怎么就看上了你呢?他什么都给了你,当年要不是海爷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吗?你连个屁都不是!他这么照顾你,但是你都做了什么啊?你又对得起谁啊?”

南图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不就是把你关起来教训了一下吗,你到底在不满什么?那不是你自找的吗?”何泊吐出烟圈,“如果你真的听话我们为什么要打你啊?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

“你现在就因为这个来记恨海爷,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

“我就知道你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克死你妈,害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就是一个天煞孤星,任何人靠近你都会变得不幸!”

南图浑身湿冷,水流灌入他的耳膜,像岩浆一般将他的瞳孔烫出一个黑洞,那东西从眼睛里溢出,却在心底里结上一层疮。

何泊忽然笑道“那个叫陈乐云的喜欢你是吧?你在他眼里很重要吗?他看过你的视频吗?也不知道他看见你浪荡成那样会作何感想——”

“你闭嘴!!!”南图声嘶力竭道。

何泊单手撑着扶手箱挖苦道“这就听不下去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啊?我说你浪荡不是事实吗?”

“……”

大道山的路灯非常的孱弱,零星光线被顶棚隔绝在外,剩余无几的暖灯将人圈出一个模糊轮廓。

何泊死死地盯着南图,断线的呼吸一卡一卡的钻进他的耳朵,他看见那抹轮廓颠簸得厉害。

这样很好。

何泊心满意足道“南图,你最好一辈子这样蜷着,最好一辈子孤独终老,你可千万别去祸害别人,你也知道你运气一直不好。”

南图拼命地往黑暗里缩,仿佛光线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他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些话语一字一句的从他的耳朵里砸进来,将他的血肉锤成烂泥。

南图提不起力气,只能卑微的乞求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何泊紧抓着他不放道“我为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说!我要说一万遍!我怕你忘了!我怕你拎不清!我怕你觉得你自己又正常了!”

南图嘶吼道“别说了!”

“受不了吗?你就是这样肮脏的人啊!受不了就去死啊!”

……

南图的耳鸣严重,感到一阵眩晕,他摸不出到底是哪里堵得慌,可能是皮带勒得太紧困住脉搏了,所以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喘不上气。

可是他很清醒,他知道他一直都不正常。

南图就这样缩在那里,光影消失不见了,彻底被月色替代了,远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闪烁不停。

好像是船吧?方圆百里唯一的船。

江边什么都好,就是风太大了,吹起来时新长出来的野草直往他的脸上割,怎么也压不住。

南图任它们安抚自己,他应该让它们安抚自己,他开始痛恨他的近视眼,他望不见船在哪儿了。

月亮悬在海平面上被海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纸,小船似乎走远了。

他如果突然淹死,会有人及时发现吗?

南图慢慢地坐起来抱着膝盖发呆,膝盖被油柏路蹭掉了一层皮肉,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思绪不对,所以他狠狠地用下巴抵着膝盖上的伤口碾压。

为什么不疼啊?

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他的脸上凝结出了一些东西,像胶水一样死死地扒在他的脸上,他感到恐惧,他不想发抖,但他控制不住。

牛仔裤湿漉漉的,像淋了一场雨。

时间长久的沉默着。

草坪上安安静静地摆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白色的袜子团成小球堵死鞋肚。

江面上泛起涟漪,月亮被打搅了,好不容易拼凑整齐的圆盘扭曲变形。

江水里多了一轮要溺亡的月亮。

远处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车,有人匆匆赶来,一路跌跌撞撞,江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南图涣散的双瞳迟缓的转动,漫过胸膛的江水剧烈地拍打着他的心脏,使他一个趔趄摔进咸苦的水里。

“乖乖!”陈乐云呼吸一窒,猛地扑进江里摸索,暗流汹涌的水浪将他们送远,脚已经碰不到地面了!

陈乐云在冷冽乌黑的水里盲寻,他的眼睛酸涩刺痛,仓皇中他的指尖像是抚过什么东西,似乎是手?!

陈乐云迅速拉住他的手往拼死往怀里拽,怀中人奋力地反抗,求死意志异常强烈。

两颗头在水面下僵持不下,须臾后双双浮出水面。

陈乐云怕极了,甚至顾不上喘息,他牢牢地抓着南图的手游回岸边,生怕下一秒南图就会像刚才那样坠入江底。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陈乐云大跨步往岸上走,浪花沿着他的双腿一朵朵地掠起,离岸边仅一步之遥时南图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陈乐云踉跄不稳,心脏漏了半拍,他飞速转身想要去拉住南图,却出乎意料地扑了空。

狂风喧闹但不及呼吸和心跳。

南图背过手一步步地往后退,慢慢地离他很远,似乎铁了心要弃他而去。

陈乐云惊恐万分,僵在空中的手紧握成拳。

仅仅半天而已,仅仅只是半天而已!

他迟了半天,差点失去他的爱人。

陈乐云不敢轻举妄动,怕他冲过去南图会更快离他而且,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喊他:“乖乖?乖乖呀…”

南图顿住步子。

陈乐云揪住这一丝微末的希望朝他张开双手道“我好冷啊,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南图凝视着他,瞳孔里的陈乐云哆嗦得快要散架了,江水残留在他的脸上反出水光,他好像真的很冷。

南图莫名其妙开始担心起陈乐云手举在半空等久了会不会很累?

他轻声道“你很冷吗?”

“我很冷,你回来抱抱我吧,我需要你。”陈乐云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一小步。

南图后退道“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陈乐云不敢动了,哽咽道“乖乖啊,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们回家吧,或者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乖乖啊,回来吧,我需要你啊。”

南图就这样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在江面上铺成一个圆。

水面上响起水声,他慢慢朝着陈乐云走去了,走一步停一步,像海里有东西拖着他,又像他自己在跟什么抗战着。

寥寥几步,在陈乐云的眼里足足有一生那么长。

南图停在他面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陈乐云再也控制不住将他搂进怀里。

南图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将满的月亮,他的脸上滚下一颗泪珠,哭着说“陈乐云,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好吗?对不起……”

陈乐云的胸口酸胀,抱紧他温柔道“我不会怪你的乖乖,我怎么会舍得怪你呢,我那么需要你。”

南图抽搭道“不要需要我,我很差劲,我会让你失望的。”

陈乐云忍着钝痛一遍遍地抚摸他的后脑勺说“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突然这么讨厌自己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乖乖,不是你的错,你还有我呢。”

“可你总有一天也会讨厌我的啊。”南图说。

陈乐云再也忍不下去,道“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南图讶异道“…你喜欢我?”

“我爱你。”

“……”南图愣在原地,随后推开他不可置信道“你爱我?”

陈乐云一本正经道“我爱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爱,是我想跟你长相厮守一辈子的那种爱。”

“……”

南图注视着他,月光蒙上了一层薄纱,陈乐云的表情被隔在他的泪珠之外,两个人浸湿的衣摆都干了一半,正迎着寒风猎猎而飞。

南图打了一个喷嚏,他觉得好冷。

陈乐云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潮湿的水汽依附在洁白的墙壁上,花洒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南图抬起手抹去镜面上朦胧的水雾,他凑过去看着自己泛红的眼尾。

卫生间仙雾缭绕,恍惚中,他在镜子里看见了何泊,那些话还一句一句的盘旋在他的耳边。

南图下意识的往后退,被热水浇了一脸,他脚底打滑差点摔死。

热水粘着他穷追不舍,南图没办法睁开眼睛,他扶着墙壁拼命地甩头,脑子“嗡嗡嗡嘈”的嘈杂不休。

嬉笑,叫骂,威胁,凌辱……

南图濒临崩溃时听见陈乐云在门外敲门道“乖乖,我煮面给你吃呀?”

“……”

南图猛地睁开眼睛,四周一切如常,他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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