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乔景芝面上不显,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与昭华公主之前商议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低下头暗忖。
这件事既然能让皇帝道歉,并再次主动征询昭华公主的意见,那么公主扮演的角色必然是至关重要的。
而能让皇帝低头,大概率昭华公主并不赞同皇帝的决定。
她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躬身行礼,正色道:“儿臣以为,此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皇帝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指节不耐地敲了敲桌子:“前些日子朕已经下旨,嘉许杨氏父子战功赫赫。念及西南战事尚未完全结束,特召镇远侯之子杨嘉时单独入朝受赏。朕估摸着,再有十余天就该到了。”
乔景芝没有接话,仍沉默地看着皇帝。
“杨嘉时留京的这段时间,朕会让皇后举办一场赏花会,邀京中公子贵女一同至御花园赏花。到时候你也去,皇后会为你和杨嘉时赐婚。”
乔景芝大惊——原以为是拉家常,怎么三言两语间就把她的婚事定下了?若是日后昭华公主回宫那该怎么办?
或者,公主就是因为不满婚事,所以偷跑出宫的?
她不敢贸然回话。既怕拒绝会让皇帝不满,又怕答应下来会让事情难以收场。
“儿臣还是难以接受父皇的安排。如此草草定下的婚事必定也会让镇远侯不满。”
皇帝见她言辞间还是抵触,耐下性子解释道:“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的两情相悦?朕若是传旨将公主下嫁,也是给他杨家留足了他体面的,那杨家再不满又能如何?”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僵硬,有心安抚一下公主,对身后的太监吩咐道:“公主入夏的衣服让秀衣坊做了没有?朕记得江南织造供的几匹绸缎,都是时兴的样式。赶在花会之前给公主做了衣服出来。”
又转头对乔景芝吩咐道:“给你考虑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你回去也好好准备准备。”
见完了皇帝,乔景芝终于回了自己的寝宫休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出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人影模糊,但看得出眉眼灵动,笑的时候脸颊上会有小小的梨涡,不过是寻常少女模样。
昭华公主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时,会想什么呢?乔景芝好奇地想。
玉竹站在乔景芝身后,服侍她取下头上的各种钗环首饰,帮她揉捏被冠饰压得僵硬的脖颈肩膀,问道:“这么晚才回来,是皇帝留公主说话了吗?”
乔景芝累了一天,脑袋已经晕乎乎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维持端庄的仪态,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塞满了小厨房刚送来的果干糕点,含糊不清道:“你知道吗?皇上要给公主赐婚。”
玉竹手下一顿,但又继续揉捏的动作,道:“这件事奴婢未曾听说过。皇帝有说是哪家的公子吗?”
“镇远侯之子杨嘉时。”
玉竹手下一重。
乔景芝没有防备,被捏得狠狠扭了一下。想抬手反抗,但是猛一个吸气又被口中的糕点呛了,撕心裂肺地咳了半分钟才喝水把气顺了下来。
乔景芝抚着胸口,结结巴巴说:“你们宫里的糕点是挺好,我吃的也确实是多了些,你心疼就直说嘛,也不用突然给我这一下。”
玉竹哭笑不得地用手帕擦干净了喷出的残渣,道:“点心要多少有多少,奴婢倒也不是在乎这些。”
“倒是这镇远侯之子......奴婢只知道他出身将门,但是武艺上是一窍不通,此外便不知道其他了。事发突然,奴婢只是惊讶,一时失了分寸。”
“皇帝之前似乎和公主说过这个事。”她转身看向玉竹,笑嘻嘻地试探,“结亲总不能我也要代替公主吧?”
“昭华公主一日不回来,您就一日是公主。若是皇帝下了旨,哪怕是结亲也是要去的。”
“啊?”乔景芝一下垮了脸,愤愤道,“公主和皇帝当真是一家人,皇帝把担子推到公主身上,公主直接把担子丢了!只是苦了我这个可怜老百姓!”边说,边泄愤般狠狠咬了口新端上来的绿豆糕,表情狰狞。
“入宫只是好吃好喝地享受也就算了!皇宫这么大,却只能为避着人在这芝麻大点的宫殿里待着,每天闷都要闷出毛病来!”
玉竹笑道:“如果只是这个的话,倒也好解决。昭华公主勤于练武,皇帝念及她是女子,出入校场不合规矩,让军士来寝殿居所也不方便,特意在京城划了一处好地段,给公主建了公主府。
“要是在宫里待闷了,想来近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禀了皇上便是可以出去住的。”
第二日一早,乔景芝守在皇帝下朝的路上禀了皇帝回府居住。
皇帝以为她烦闷,需要出宫换换心情,未多过问就同意了。
乔景芝一行人出宫门依旧乘的马车。
这次乘车倒比进宫来得轻松。虽说仍然在京城范围内,但是出了宫门似乎就能使压力小一些。
而且都在城中,是不是就能找机会与爹见上一面?乔景芝盼望着。
“不行,您现在是公主,不能冒这个险。”马车上,玉竹拒绝了乔景芝的请求。
“你爹现在过得不错,但还是会去茶馆说书,大约是兴趣使然,你不用担心。娘娘心慈,不会为难你们的。”
乔景芝垮了脸,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按规矩,公主能穿便装出府玩吗?当了公主,出门都是一大堆人跟着,实在是不自由。”
玉竹笑了:“规矩不让,但我们公主却是活络的。府中公主穿的男装有好些呢。”
马车在公主府正门前稳稳停下,玉竹先一步下车掀开车帘,引着乔景芝向府内走去。
门口打扫的粗使婆子丫鬟见公主回府,都停下手上的活,恭敬地向她行礼。
乔景芝点点头,含笑应下,示意她们继续。
她绕过垂花门,急匆匆进了寝室,命在殿内候着的侍女去找一件男子装扮送来。
“你也不必这么急,好歹是吃了饭再出门。”玉竹被催着帮忙更衣,无奈劝道。
“在宫中这么长时间,天天学的那些规矩仪态都快把人折磨死了!”乔景芝不满道。
侍女送来了几件公主常穿的男子装扮,乔景芝好奇地挑选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腰间坠着浅碧色玉佩和桃粉香囊。
约莫是习武的原因,昭华公主肌肉结实,男装时衣衫挺括,眉眼透出一丝英气,颇为俊朗。
而乔景芝虽常年在街巷中长大,不如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但当她扮上男装时,亦有一份清秀俊逸的意味。
乔景芝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镜中人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顾盼生辉,鼻梁秀挺,唇若点朱,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她满意地挑了挑眉,折扇“唰”地展开,半遮面容,只露出那双含笑的眸子。
身后玉竹忍不住打趣道:“这般扮相,倒比那些世家公子还要好看些。”
乔景芝狡黠道:“不过,不能和父亲相见说话,也至少让我去茶馆喝杯茶,远远地看他一眼吧?”
玉竹面露为难神色,但还是答应了:“不可在大堂逗留,我命人在二楼包间给公主留个位置。”
玉竹好劝歹劝,乔景芝还是简单用了午膳才出的门,身后跟着的是另一个丫头。
玉竹说,公主府的账目平日全是她来负责核对。这次入宫日子有些长了,需要核算的账本积攒了不少。乔景芝本是长在城里的,想来也不需要人时时看顾着。
“这是书墨,是公主在府里居住时,照顾公主起居的。”玉竹向她介绍。
书墨看着比玉竹小些,大约才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但似乎不大爱说话,人看上去沉稳麻利。
她大约也被告知了如今公主不是昭华本人的消息,面对容貌与公主有细微差别的乔景芝并未惊讶,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向她请安。
乔景芝带着书墨出了府。迈出大门,她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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