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垂眼：“为了秘境事故。”
“什么意思？不是有仙盟在查吗？”
“青云宗不是唯一出过事故的宗门。”陆源道，“也有其他小宗门的秘境出现过类似情况。阵法失控、机关异常、安全阵失效……出事之后，大多被归结为机关老化、维护不善。”
姜照颜眉头一皱，发现不对。
如果只是青云宗一家出事，还能说是管理有问题。可好多家一起出现类似问题，那就不对了。
姜照颜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从石凳上拉起来。
当然，以她的力气，不可能真把人硬拽起来。好在陆源相当配合，她一扯，他就顺势起身了。
姜照颜风风火火地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男女授受……”
“管那么多的！院子门又没锁，万一突然有人冲进来，或者偷听，怎么办？”
有道理。
陆源不反对了。
“你是不是仙盟的人？”
“不是。”
姜照颜盯了他半天，看不出撒谎痕迹。
“那你跟仙盟什么关系？”
“有一些故交旧友在里面。”
“秦肃？”她逼近一步，“那天仙盟检查结束，你和秦肃见面了。”
陆源有些诧异：“你看见了？”
“没有，诈你的。”姜照颜终于扳回一城，莞尔一笑。
陆源：“……”
“继续说。”
“秦肃与我是故交。”
“怎么认识的？”
“这个和青云宗安全没有关系。”
好家伙，不老实了。她刚想继续逼问，陆源却认真道：
“姜掌事。我的身份，现在不能告诉你。事情还没查清。知道得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你别给我来这套。什么叫‘为了我好所以不告诉我’？你不说，我照样天天在这里奔忙。要是真有人像你说的那样，就是冲着这里来的，难道会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放过我吗？”
“而且，青云宗的秘境是我在管，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后都是我的责任。”
姜照颜牢牢盯着他，寸步不让：
“你可以有秘密。我也不是非得刨根问底，把你从小到大吃过几碗饭都问出来。但如果这个秘密会影响青云宗、会影响秘境里的客人——”
“你就必须告诉我。”
“好吧。”
“……这么痛快？”陆源的松口，完全在姜照颜意料之外。
“姜掌事说得有道理。”
看着他任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姜照颜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点微妙的满足感。
这人在外头什么都懂，一副深不可测的高人做派。
关起门来，不还是得老老实实被她训？
“现在，把你知道的全交代了。”
“所有？”
“所有跟青云宗有关的。”
这一次，陆源没有再打太极，将这段时间查到的事情一点点讲了出来。
姜照颜低头想了一会儿，问：
“出事的宗门规模大吗？”
“不大。”
“有钱吗？”
“多数拮据。”
“那就是……跟青云宗差不多？”
“是。”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都是些穷得没什么人管的小宗门。
这种宗门，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靠山。
一出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秘境维护不起，机关老旧残败。自己穷，还非要开秘境赚钱，出事不是很正常吗？
姜照颜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那天。甚至连青云宗自己的人都默认是因为他们太穷，东西太破，所以才要被查封。
没人觉得还有别的可能。
“如果我是动手的人……”她喃喃，“我也会挑这种地方。”
“大宗门太惹眼，又有钱有势。出了事，一定会彻查到底。小宗门不一样，一旦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们活该。”
她浑身渐渐浮起凉意，“就算死了人……”
话没继续说下去，两人却都明白。
宗门自己都朝不保夕。事故发生以后，人死了、秘境封了、宗门散了，很多事情就这样敷衍过去了。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姜照颜突然开口：“那你呢？你为什么查这些？”
又绕回来了。
陆源抢在她发散思维之前开口：“与一桩旧事有关。我的好友……陨落于一次秘境事故之中。”
姜照颜一愣，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的质问，听见这句话，便问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
“也是小宗门？”
陆源摇了摇头：“不是。”
姜照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便知道大概碰到了他不愿提的地方。
她没有追问。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但至少“为什么来青云宗”这个问题，总算有了个解释。
好友死在秘境事故里，难怪他会追着这些事情查。
自己之前那些怀疑，好像都有点儿太离谱了。
什么“他是不是哪个大宗门少爷”“是不是家里有矿”“是不是闲着没事出来体验生活”……
现在一想，多少有点没心没肺。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查完以后，是不是就要走？”
陆源静静地望着她。
“怎么不说话？”
“姜掌事……很在意这个吗？”
“当然在意。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吃我的、住我的，衣服家具还是我刚买的。培养一个成熟员工很贵的好不好？你案子查完，拍拍屁股就跑，我找谁赔我的损失去？”
陆源的目光带有探究：“只是因为这个？”
姜照颜莫名有些烦躁，嘴硬道：“不然呢？”
一个散修，本来就是哪里能住便住哪里，哪里有机会便去哪里。
他不是青云宗弟子，也没和自己签卖身契，更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遇到危险，下意识回头的时候，他总在那里。
好像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哪里有什么理所当然。
“以后要走可以，但得提前告诉我。不能哪天一觉睡醒，人突然没了。听见没有？”姜照颜凶巴巴的。
“还有，家具得留下。衣服……”想起自己今天才花钱买的两套衣服，肉疼了一瞬，“衣服你可以带走。”
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笑意，“好。”
“我若要走，会告诉你。”陆源低声道，“不会不告而别。”
她心里那点别扭终于散开些，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这还差不多。”
住在一起的坏处就是，两人不管怎么样，都会碰到。
第二日一早，姜照颜刚出门，正巧碰上陆源从自己的东偏房里出来。
两人视线撞上，她不由得想起昨晚那场“审讯”。
有点奇怪。
默默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故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
陆源倒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姜照颜又觉得自己输了。
凭什么这人每次都这么淡定？！
正准备找点什么话扳回一城，陆源却迈开腿走了。
姜照颜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呼呼地也走了。
到了食堂，方砚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冲他俩打招呼：“姜掌事、陆哥，早呀。”
“早。”姜照颜弯下腰仔细盯着她看了看，“熬夜啦？”
“唔……”方砚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我和两个师弟一起先查了一部分。第三层一共有四十八只机关兽，我们昨夜只检查了二十二只。”
“嚯，不少了！”姜照颜一屁股坐在方砚旁边，“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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