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芃心头一紧,正想出声,屏幕前的光线忽然扭曲起来。场景变了。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两个人。但天色暗了,暗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成擎身上的甲胄染了血,脸上有灰烬的痕迹,正单膝跪在地上,对着面前一张明黄的绢帛。

那女人跪在他身侧,双手捂着脸,肩膀抽动。

成擎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彭芃看不懂的平静。那平静太深了,深得像一口枯井,底下全是黑暗。

“二十万大军,”他开口,声音沙哑,“困守孤城七十日,援军迟迟不至。到最后,连箭矢都要拆了马车的轮毂来造。”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他们说,是粮道被断,援军无法抵达。他们说,是天时不利,风雪太大。他们说了很多。但我知道。”

他把那明黄的绢帛一点一点折好,放进怀里。

“陛下不想让我活着回去。”

女人的哭声骤然尖锐起来,又死死压抑住,变成闷在喉咙里的哽咽。

成擎站起身,把女人也拉起来,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让人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窥月在里屋吧?别让他听见。”

他转身,朝着正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不是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他看的是成窥月站立的方向。

直直地,穿透了这虚幻的时空,看进了成窥月的眼睛里。

“窥月,”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遥远,“别恨。”

彭芃不知道那是虚幻的幻象,还是真实残留的一缕执念。

他只知道,屏幕前的成窥月。眼睛在这一瞬间,红了。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再也压不住的红。眼眶周围青筋暴起,瞳孔里燃着幽幽的火,可偏偏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别恨?”

成窥月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父亲,你让我别恨?你带着二十万将士的尸骨,让我别恨?你忠心为国却客死他乡,你让我别恨?!”他笑了,笑得那样绝望,“你可知你死后,皇帝为了收我成家兵权,竟认我当异姓王爷?你可知你曾留给我的所有都被皇帝抹杀的一干二净?”

“你让我,别恨?!”最后一个字落地,屏幕中的风云骤起,就连系统都忽明忽暗灯影闪烁。

“王爷,都是幻觉,不是真的!你冷静点!”彭芃拉住成窥月的胳膊,试图把他从愤怒中拉扯出来,实在不行,她不介意强行中断模拟,带成窥月出去系统,但此刻的成窥月对彭芃的话恍若未闻。

屏幕中,那些无脸的幻影、那座虚假的府邸、那对相拥的夫妻,在这一声怒吼里剧烈地扭曲起来。成擎和那个女人的身形像被投入石子的倒影,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却始终没有消散。他们依然站在那里,用那种温柔而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个红了眼睛的儿子。

“皇帝。”

成窥月一字一字吐出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像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化成血和骨头的一部分。

“忌惮功高震主。怕我成家拥兵自重。所以借北戎人的刀,杀我父亲。封我为王,让我不得不替父报仇,实际上却还是当了你的刀。”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人心悸。“好算计。”

彭芃终于回过神来,这海市蜃楼着实诡异,幸亏是模拟的场景,要是真的陷入幻觉,此刻的成窥月不知道会不会被这漫天黄沙掩盖。

“成窥月!是假的!冷静!”

成窥月转过头来看她,那一眼,让彭芃的呼吸都窒了一瞬。那不是成窥月的眼睛。那是一双陌生的、充满杀意和戾气的眼睛。眼睛深处燃烧着熊熊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那火里烧着二十万将士的亡魂,烧着一个孩子眼睁睁看着父亲出征再也没能回来的三十年。

彭芃没有松。她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字道:“你父亲方才说,别恨。”

成窥月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听见了。”彭芃的手握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那冰凉的手腕里,“你父亲跪在那里,浑身的血,对着害死他的那道圣旨,最后对你说的,是别恨。”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你这许多年怎么熬过来的。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愤怒是心魔所致,是幻觉!你恨得不是皇帝,是你自己!”

成窥月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良久,他眼里火光还是灭了,终于是理智战胜了心魔。成窥月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往前栽去。彭芃眼疾手快扶住他,只觉得这人浑身滚烫,烫得惊人,方才的寒意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我没事。”

成窥月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我知道。”彭芃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拍一个落水后被捞起来的孩子,“没事就好。”

成窥月没有再说话。

屏幕中的集市里,那些无脸的人还在来来往往,发出热闹的、鲜活的声音。而这座扭曲的成府,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晨雾遇上日光。

彭芃扶着他,能感觉到那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灼着自己的掌心。不对,心魔褪去,人该当脱力虚冷,怎么会烧成这样?

“成窥月?”她拍了拍那人的脸,“醒醒。”

没有回应。成窥月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彭芃的心往下沉了沉,这幻境还没完。彭芃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没办法了,她伸手取出了系统仓库里的“紫泉”,还好,她有外挂。

成窥月这模样,跟她所中的幻觉不同,倒像是被什么困住了。心魔噬心,最是凶险,寻常药物根本无用,唯有这种通神魂的天地灵物……

“便宜你了。”一试管浓缩的紫色入唇,彭芃有些肉疼,她自己用的时候可是一滴稀释了一水囊啊,那一水囊的药水,可以拿去救百十来个中招的士兵。罢了,大不了再制新的就是了,虽然紫衫玉难得,但之前得的那一大块,还可以制不少“紫泉”。

彭芃捏开成窥月的下颌,将那紫莹莹的药液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成窥月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血色褪尽,杀意全消,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不知身在何处的惘然。他看着彭芃,看了很久,久到彭芃以为他又要昏过去。

“……芃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嗯,是我。”彭芃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成窥月没有回答。他垂下眼,似乎在感受体内的变化。片刻后,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隐隐有紫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转,一闪即逝。

“你给我吃了什么?”

“紫泉。”彭芃把他扶起来,“你刚刚陷入心魔了。”

成窥月深深看了她一眼,“还好有你。”

“看出什么了?”彭芃问。她不懂什么幻术之类的东西,只希望成窥月能有所了解。

成窥月一时没有回答,他闭目凝神,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良久,他睁开眼,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冷得很,带着点讥诮,又带着点了然的释然。

“奇门遁甲。”他说,“这座海市蜃楼,不是天然形成的。”

彭芃一愣:“有人布的?”

“嗯。”成窥月抬手指向屏幕中的某处,“阵眼在那里。有人用边境的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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