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在另一栋楼,此刻正是中午放学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路辞和柯栩在这所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路羽和柯辛转来才一个星期,由于高颜值和跟路辞柯栩走得近也已经成为了校园里的焦点人物。

此时此刻,他们四个路辞抱着柯栩走在前,兄妹俩跟在后的景象,引来同学们纷纷侧目。

路辞面不改色地快步到了校医室,将柯栩稳稳放在了病床上。

校医过来给柯栩做了简单检查,又量了体温,说:“三十九度五,风寒感冒,外加低血糖。”

路辞问:“喝药……还是?”

校医:“他这情况比较紧急,吃药见效慢,输液吧。”

几分钟后,三个人围在床边,看着校医给柯栩扎针。

柯辛最怕打针了,他就觉得柯栩也一定怕,少女满心担忧,紧紧抓着柯栩的另一只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柯栩传输力量。

一旁的校医见状,调侃道:“小姑娘担心成这样,高三可不准早恋呐。”

柯辛被说得脸红了一瞬,却没有放开柯栩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她气鼓鼓地怼校医:“才没有,这是我弟。”

校医一噎:“哦,抱歉。”

路辞和路羽:“……”

输液针扎好后,校医出去吃饭了。

路辞看了眼时间,让路羽和柯辛先去吃饭,他一会儿再去,兄妹俩乖乖出去了。

校医室里,只剩下路辞柯栩两个人。

路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定定看着柯栩。

少年正安静地睡着,他睫毛很长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五官有着男生的棱角分明,隐约中,又有几分偏女相的柔和精致。

大概是药液作用的原因,柯栩脸上的潮红褪去,此刻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净透的莹白。

两人死对头多年,这还是路辞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柯栩。

果真如那些女生所说,这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路辞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看着床上的人,时间都过得很快。

没多久,校医回来了,路羽和柯辛也回来了,换路辞去吃饭。

兄妹俩一人一边守在病床两侧。

碍于校医在,他俩又没办法聊太多,好在两人心有灵犀,相互对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早知道爸爸会这样,就晚一些让父亲告诉他亲子鉴定的事了。

-

下午两点半,上课时间到了。

路辞让兄妹俩回班上课,这里有他在。

可兄妹俩担心爸爸,想要留下,路辞脸色沉了沉,为人父的严肃劲儿在十八岁的他脸上,没有半分违和,反而有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严。

“柯栩生病,一个人陪床就行了,程老师不会允许三个人都在这儿的,你俩赶紧回去上课。”

路羽拉了拉妹妹的胳膊,“走吧,快打铃了。”

柯辛看着病床上的柯栩,眼神充满不舍,她想等爸爸醒来,想跟他说话。

见柯辛还不动,路辞换了种语气:“要不,你留下,我走?”

一听这个,柯辛立马听出爹地话里的意思来了,她福至心灵,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俩听话,立马走,你在你在。”

她怎么就忘了,这么好的爸妈增进感情的机会,她在这儿当什么电灯泡。

看着兄妹俩快步离开的身影,路辞弯了弯唇,笑了。

路辞中午吃完饭回了趟教室,拿了笔记本和笔过来。

缺的课他不担心,但两份检查,他不能忘。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用平时写高考作文的风格,把自己的那份检查写了一多半,现在将剩下的少半写完。

轮到写柯栩这份时,路辞下笔的瞬间,顿住了。

字迹……

这大概是他上学多年来,遇到的最有难度的事了。

不过,儿子能做到,他这个当人未来丈夫的,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能让儿女笑话了。

他单扯下一张纸来,参考着柯栩的笔迹,开始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地模仿。

一张不够,又扯了一张。

还不够,再扯一张。

直到柜面前边堆了五六张写满了字的纸,他才满意地笑了下。

可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柯栩还没醒,依旧沉沉睡着。

药液只剩最后一瓶了。

路辞记性极好,有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能力,上学期听柯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过检查,那天又看了路羽参考了柯栩的风格写的检查。

内容和行文于他而言,不是问题。

路辞开始下笔,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

期间,校医过来将输液针拔掉,柯栩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路辞给他往上拉了拉薄被,继续写。

他脑子转得快,效率极高,一个半小时不到,两千字检查搞定了。

他合上笔帽,这时,一旁的柯栩动了下,喉间还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不要!”

路辞神色紧张地凑上前,右手紧紧握住柯栩的手,又听柯栩说了句梦话,脸上神情溢满痛苦,整个人都绷得发紧。

“我不是怪物,别骂我!”

路辞紧抿着唇,被柯栩“怪物”这两个字刺得心里一阵发疼。

下一瞬,柯栩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像昨晚半夜一样。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路辞凝眸,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心:“你没事吧?”

啧,竟问废话,柯栩做噩梦了,怎么会没事。

柯栩缓缓看向路辞,神情是路辞少见的茫然,看上去有些脆弱。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晕倒了。

靠补觉逃避现实只是短暂的,何况还被噩梦惊扰,现在醒了,所有的烦心事又冷气一样袭来,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柯栩泄力地往后靠进床头,无精打采地问路辞:“几点了?”

路辞看一眼时间:“五点半了。”

“还有一节自习课就放学了。”柯栩顿了顿,表情呆呆的,“我睡了这么久啊。”

路辞点了下头:“嗯。”

柯栩再次陷入沉默,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蔫蔫的,没有半分之前恣意鲜活的影子。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翠绿的爬山虎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缠成死结的毛线球。

耳边传来纸张撕下发出的轻微刺啦声,柯栩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听路辞说:“这个,一会儿拿去交给刘主任。”

柯栩转过脸来,拿起身上的几页纸,垂眸一看,居然是份检查。

而且,是用他的字迹写的检查。

柯栩凝神看着上面的文字,细致的他又察觉出了不一样,跟昨天路羽写的那份的字体还有些微小的差别,那个九点九成像,这个九点九五成像吧。

同样都模仿得大差不差,但他依然能分辨出来。

这份……是路辞写的。

柯栩扭头朝后看,注意到了床头桌上路辞练字迹留下的几页纸,上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拉回视线对上路辞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面前的人眼瞳黑漆漆的,深得看不见底。

柯栩莫名觉得那视线有些灼人,让他不敢直视。

他眨眨眼,扭开了脸,神情有些不自然。

路辞的目光从少年流畅分明的下颚线移向那莹润小巧的耳垂,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柯栩看着检查,神情寥落又寡淡:“同情我……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

路辞注视着他,说:“你想多了,不是同情。”

他扭脸瞥了眼校医所在的方向,见校医没注意这边,便凑近柯栩耳边,带着一丝撩拨意味地低声道:“谁让咱俩……未来在一张结婚证上呢。”

由于路辞距离耳朵太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覆在耳畔,引得柯栩半个身子麻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看着路辞的眼神有些气恼,但并没有发火。

若在之前,他早气得跳脚了,还会对着路辞大骂一顿,但现在,他连跟路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检查,路辞若不给他,他早就忘了,脑子里充斥着自己肚子能怀孕这事儿,他觉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混沌的煎熬中。

柯栩沉着脸,无语地白了路辞一眼:“逮着这关系,你没完没了了。”

路辞微哂,没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柯栩轻拍两下怀里的检查,苍白的唇抿了抿,对路辞说:“谢了。”

“不客气。”路辞站起身来,“等我,我去上个卫生间,回来带你去吃饭,你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一天三顿没吃饭了。”

柯栩看他一眼,没应声。

呵,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近到一个要带另一个去吃饭的地步了,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柯栩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怪异。

对于兄妹俩和未来的事,不像路辞接受得那么容易,柯栩很难接受,他甚至,想离得那三个人远远的。

路辞前脚刚出去,柯栩就掀开薄被下了床,他身上还有些发软,缓缓走到校医办公桌边,问:“医生,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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